计划赶不上变化。
玄心五人原本打算在芦苇丛中休息一天，养精蓄锐，等待晚上行动。但刚过午时，意外就发生了。
当时玄心正在打坐调息，苏墨染在旁边检查药囊，慧明三人在不远处警戒。忽然，净尘匆匆跑回来，脸色凝重：“不对劲。”
“怎么了？”玄心睁开眼。
“有马蹄声，”净尘压低声音，“很多人，正朝这边来。而且……杀气很重。”
玄心心中一凛，立刻起身。他凝神倾听，果然听到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至少有三四十骑，速度极快，方向正是他们藏身的这片芦苇丛。
“我们被发现了。”苏墨染立刻收起药囊，“走！”
五人来不及收拾东西，迅速朝芦苇丛深处撤退。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四面八方都有马蹄声——他们被包围了。
“上树！”玄心当机立断。
五人各自施展轻功，跃上附近几棵高大的杨树，藏身在茂密的枝叶中。
刚藏好，几十骑快马就冲进了芦苇丛。马上的都是漕帮弟子打扮，但为首的几个，却穿着与漕帮不同的黑色劲装，眼神冰冷，气息阴森，显然是专门训练过的杀手。
“搜！”为首的黑衣人挥手，“他们肯定还在这里！”
几十个漕帮弟子散开，开始仔细搜索芦苇丛。黑衣人们则勒马停在空地中央，警惕地观察四周。
树上，玄心屏住呼吸，心中快速分析。
这些黑衣人不是漕帮的人——他们的气质、眼神、动作，都更像是……血衣楼的杀手。
二长老果然还有后手。或者说，肃王在漕帮的眼线，不止二长老一个。
“老大，这里有脚印！”一个漕帮弟子喊道。
黑衣首领策马过去，看了看地上的脚印——那是玄心他们匆忙撤退时留下的，虽然不明显，但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追！”黑衣首领冷声道，“他们往北去了！”
几十骑立刻朝北追去。
等马蹄声远去，玄心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慧明低声问，“这片芦苇丛很隐蔽，除非……”
“除非有人告密。”苏墨染冷冷道，“洪长老？”
“不一定。”玄心摇头，“也可能是漕帮内部还有别的内奸。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五人从树上跃下，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声冷笑：
“想走？晚了。”
声音来自头顶。
五人抬头，只见三道人影从更高的树冠中飘然而下，落在他们面前。
是三个黑衣人，与刚才那些不同，这三人的气息更加深沉，眼神更加锐利，显然是真正的高手。
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面容阴鸷，正是血衣楼主“血手”杜三——他竟然没死！
“是你？”玄心瞳孔一缩。
“很意外？”杜三狞笑，“玄心，你以为那一剑就能杀了我？太小看血衣楼了。不过，那一剑之仇，我今天要加倍讨回来！”
他身后两人，一个是个侏儒，身高不足四尺，但双臂奇长，垂下来几乎到膝盖；另一个是个女子，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眼神如毒蛇般阴冷。
“血衣楼三大护法，”苏墨染低声对玄心道，“杜三你已经见过了。那个侏儒叫‘通臂猿’，轻功极高，擅长暗器。那个女的叫‘毒娘子’，一身是毒，沾之即死。”
玄心点头，握紧了慈悲剑。
杜三看着玄心，又看了看苏墨染，冷笑：“魔教圣女也在这里？正好，一网打尽。王爷说了，抓到你，赏金翻倍。”
他顿了顿：“玄心，我给你一个机会。束手就擒，我可以饶你身边这些人一命。否则……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玄心不答，只是缓缓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杜三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到，玄心的剑意比上次更强了，而且多了一股诡异的灼热气息。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杜三挥手，“上！”
通臂猿和毒娘子同时出手。
通臂猿身形如电，瞬间绕到玄心侧面，双手一扬，数十枚钢针如暴雨般射来。毒娘子则轻轻一挥手，一片绿色的毒雾弥漫开来，朝苏墨染四人笼罩过去。
玄心眼神一冷，慈悲剑横扫。
剑风如墙，将钢针尽数挡下。同时，他左手结印，口中轻喝：“破！”
一股炽热的气浪从他周身爆发，将毒雾吹散——是业火真元。
毒娘子脸色一变：“业火真元？你怎么会……”
她话没说完，玄心已经一剑刺来。
剑如烈火，瞬间燎原！
毒娘子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从袖中射出三道绿光——是三枚毒镖。
玄心不闪不避，剑势不变。
“叮叮叮！”
三枚毒镖被剑气震飞。
剑势不减，直刺毒娘子咽喉！
就在这时，杜三动了。
独臂如刀，劈向玄心后心。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蓄势已久。
玄心不得不回剑格挡。
“当！”
刀剑相击，玄心连退三步，杜三也晃了晃。
“好小子，功力又长进了。”杜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随即又化作更浓的杀意，“不过，今天你必须死！”
他刀势再起，如狂风暴雨，将玄心完全笼罩。
通臂猿和毒娘子则转身攻向苏墨染四人。
慧明三人立刻迎上通臂猿，苏墨染则对上毒娘子。
一时间，芦苇丛中剑气纵横，刀光闪烁，毒雾弥漫，暗器横飞。
玄心全力应对杜三。他能感觉到，杜三的功力比上次更强了，显然是用了什么秘法恢复了伤势。而且，杜三的刀法也更加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样下去不行。
对方有三个人，而且都是高手。他们虽然有五个人，但净尘和法空武功一般，只有慧明和苏墨染能勉强抵挡。
必须速战速决。
玄心心念急转，剑势忽然一变。
从斩业斩，转为破无明。
剑意流转，不再凌厉，却更加玄妙。杜三的刀势虽然凶猛，却总在关键时刻被玄心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化解。
十招之后，杜三开始急躁了。
他久攻不下，而且能感觉到，玄心似乎在拖延时间。
“你在等什么？”杜三冷笑，“等援兵？告诉你，洪长老现在自身难保，没人会来救你们！”
玄心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是吗？那我们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剑势再变，这一次，是灭度无生的起手式。
剑意骤然变得沉重，仿佛有千钧之力。
杜三脸色大变，他知道这一招的厉害——上次他就是败在这一招之下。
“通臂！毒娘！别管其他人了，先杀玄心！”他急喝。
通臂猿和毒娘子闻言，立刻甩开对手，朝玄心扑来。
三面夹击！
绝境！
但玄心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七轮能量疯狂运转，业火真元全面爆发！
慈悲剑绽放出刺眼的红光，像一轮燃烧的太阳。
然后，他出剑了。
不是灭度无生。
是……回头岸。
《大慈悲灭度剑法》第九式，也是最后一式——这一式无招无式，只有心法：杀心尽，慈悲生，剑归鞘，岸回头。
玄心一直不明白这一式的真意，直到此刻。
在三人合击的绝境中，在生死一线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杀戮不是目的，慈悲才是根本。
剑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渡人。
红光骤然收敛。
慈悲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圆满的圆弧，然后……归鞘。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杜三的刀停在玄心头顶三寸处。
通臂猿的暗器停在玄心身前三尺。
毒娘子的毒掌停在玄心后心一寸。
但，他们都停住了。
不是不想前进，是……不能前进。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们完全禁锢。
那是……慈悲的力量。
不是杀气，不是戾气，是纯粹的、无条件的慈悲。
像佛陀拈花，像菩萨低眉。
像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三人脸上的狰狞、杀意、狠厉，都在这慈悲的力量中，一点点消融。
他们眼中的血丝退去，紧握兵器的手松开，紧绷的身体放松。
然后，他们软软倒地。
不是死了，是……睡着了。
像婴儿般，安详地睡着了。
玄心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又看了看手中的慈悲剑，心中一片澄明。
他明白了。
《大慈悲灭度剑法》的真意，不在杀，在渡。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不是口号，是境界。
“玄心！”苏墨染冲过来，“你没事吧？”
玄心摇头：“我没事。他们也没事，只是……睡着了。”
苏墨染看着倒地的三人，眼中闪过惊异：“这是……回头岸？”
“嗯。”玄心点头，“我终于明白了这一式的真意。”
慧明三人也围了过来，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都惊呆了。
“玄心师弟，你……”慧明不知该说什么。
“先离开这里。”玄心打断他，“刚才那些漕帮弟子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得赶紧走。”
五人迅速离开芦苇丛，朝北边疾行。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隐藏行踪——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隐藏也没用，不如全力赶路，尽快离开这里。
沿着黄河岸边，五人施展轻功，一路向北。
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但他们不敢停，也不能停。
因为停，就是死。
只能跑。
一直跑。
跑到……安全的地方。
或者，跑到……跑不动为止。
天色渐暗。
夕阳将黄河水染成血色。
也将在逃亡的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五只被追捕的猎物，在荒野中拼命奔逃。
但玄心知道，他们不是猎物。
至少，不完全是。
因为他们还有反击的力量。
还有……未完成的事。
他握紧剑，眼神坚定。
追杀千里又如何？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继续跑，继续战。
直到……到达目的地。
直到……完成使命。
这是他选择的路。
也是他，必须走完的路。
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危险。
他都会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因为，他是玄心。
少林破戒僧。
菩提净土的创立者。
也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逃不掉。
也不想逃。
他要迎上去。
正面迎上去。
然后，终结这一切。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活下去。
所以，跑吧。
跑得越快越好。
跑得越远越好。
直到……时机成熟。
直到……可以反击的那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但他眼中，有光。
那是……希望的光。
也是……决心的光。
这光，将照亮他的前路。
也将照亮……所有等待他的人的希望。
跑吧。
战吧。
活下去。
然后，改变一切。
这是他，对命运的回应。
也是他，对自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