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后的破屋里，篝火噼啪作响。
玄心坐在火堆旁，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勾画着京城的地图。小七蹲在一旁，眼睛紧盯着地面，不时补充着一些细节。
“这里是肃王府，正门朝南，守卫最严。但西北角有个侧门，是下人进出的地方，每天卯时（早上五点）和酉时（下午五点）换班，那时候守卫会松懈一些。”
小七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我上次就是从那里溜进去的。”
“里面呢？”玄心问。
“里面很大，”小七回忆着，“前院是王府官员办公的地方，中院是肃王和家眷的住所，后院是花园和侍卫营。账房在中院东侧，有个单独的院子，门口有人把守。”
玄心点了点头。
这些信息和他那天潜入时看到的基本一致。
“肃王身边，有哪些高手？”玄心问。
小七想了想：“我听王府的下人说，肃王养了三个顶尖高手，叫‘王府三煞’。一个是‘铁手’吴刚，你见过的。一个是‘毒娘子’柳三娘，擅长用毒。还有一个是‘鬼影’莫无踪，轻功极高，神出鬼没。”
玄心记在心里。
吴刚的武功他已经见识过，确实厉害。柳三娘和莫无踪，恐怕也不是易与之辈。
“除了他们，还有吗？”
“还有辽国来的几个高手，”小七道，“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听口音是辽人。他们住在王府西侧的一个院子里，很少出门。”
玄心皱起眉头。
肃王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不仅有江湖高手，还有辽国的人。
“对了，”小七忽然道，“昨天我听街上的乞丐说，肃王最近在偷偷调兵。”
“调兵？”
“嗯。”小七点头，“城外的‘龙骧营’，原本是守卫京城的禁军，但最近被肃王接管了。他正在把龙骧营的军官换成自己的人。”
玄心心中一沉。
龙骧营，是京城最精锐的部队，有三万人马。
如果这支军队被肃王控制，那逼宫就真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消息可靠吗？”
“应该可靠，”小七道，“那个乞丐以前是龙骧营的火头军，因为得罪了上司被赶了出来。他说营里最近换了不少人，很多老兵都被调走了。”
玄心沉默了片刻。
情况越来越紧急了。
肃王不仅控制了朝中官员，控制了江湖势力，现在连军队都要控制了。
一旦他完全掌控龙骧营，逼宫就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玄心道，“账册和信件虽然重要，但还不足以扳倒肃王。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和辽国往来的密信，比如他调兵的兵符。”
“可是，”小七为难道，“那些东西肯定藏在最机密的地方，我们怎么拿得到？”
玄心也在想这个问题。
肃王府守卫森严，想再潜入一次，几乎不可能。
而且，吴刚现在肯定加强了戒备，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正想着，破屋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贫尼或许可以帮忙。”
玄心猛地抬头。
只见妙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一身青色僧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师太？”玄心惊讶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着你来的。”妙音走进破屋，看了看小七，又看向玄心，“这位是？”
“小七，我的朋友。”玄心道。
小七连忙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师、师太好……”
妙音点了点头，在火堆旁坐下：“你们刚才说的话，贫尼都听到了。”
玄心心中一紧：“师太……”
“不必解释。”妙音平静道，“肃王的事，贫尼也知道一些。荣王爷最近也在调查他。”
玄心一愣：“荣王爷？”
“嗯。”妙音道，“荣王爷虽然是皇帝的弟弟，但一直不满肃王专权。尤其是这次辽国入侵，肃王不但不主战，反而主张割地求和，让荣王爷很生气。”
她顿了顿：“荣王爷怀疑肃王和辽国有勾结，但苦于没有证据。所以，他请我来京城，明面上是讲经，实际上是让我帮忙调查。”
玄心心中一动：“荣王爷信得过吗？”
“信得过。”妙音肯定道，“荣王爷为人正直，在朝中素有贤名。而且，他手中有一支‘影卫’，专门负责收集情报。如果我们将证据交给他，他一定能扳倒肃王。”
玄心思索着。
荣王的名声，他确实听说过。
而且，如果有荣王的影卫帮忙，调查肃王会容易很多。
“但是，”玄心还是有所顾虑，“肃王势力太大，荣王爷斗得过他吗？”
“斗不过也要斗。”妙音淡淡道，“难道让肃王继续祸乱朝纲，让大周百姓陷入战火？”
玄心看着妙音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慈航静斋虽然不问政事，但心怀天下，遇到这种事，她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好。”玄心点头，“我愿意和师太合作。”
“还有我！”小七连忙道。
妙音看了小七一眼：“这位小施主，此事凶险，你……”
“我不怕！”小七挺起胸膛，“我要为爹娘报仇！”
妙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听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是！”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开始制定计划。
“首先，”妙音道，“我们需要确认肃王调兵的事。如果龙骧营真的被他控制了，那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否则就来不及了。”
“怎么确认？”玄心问。
“荣王爷的影卫可以帮忙。”妙音道，“但他们需要时间。而且，龙骧营是禁军，影卫也不能直接调查，只能从侧面打听。”
玄心想了想：“或许，我们可以从军营内部下手。”
“内部？”
“嗯。”玄心看向小七，“你认识的那个乞丐，能联系上吗？”
小七点头：“能，他就住在城西的破庙里。”
“好。”玄心道，“明天你去找他，问问他龙骧营里还有没有认识的人，最好是军官。如果能找到一个愿意帮我们的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没问题！”小七道。
“其次，”妙音接着道，“我们需要拿到肃王和辽国往来的密信。账册和信件虽然能证明肃王贪污，但不足以证明他通敌。只有拿到密信，才能给他定罪。”
玄心皱起眉头：“密信肯定藏在王府最机密的地方，恐怕不好拿。”
“我有个想法。”妙音道，“三天后，肃王妃要去‘大相国寺’上香。按照惯例，她会在大相国寺住一晚，为前线将士祈福。”
玄心眼睛一亮：“师太的意思是……”
“肃王妃出门，王府的守卫会有一部分跟着她。”妙音道，“到时候，王府的守卫会相对薄弱。而且，肃王妃住的院子，离肃王的书房不远。”
“师太想趁机潜入书房？”
“不是我，”妙音摇头，“是你。”
玄心一愣：“我？”
“对。”妙音道，“贫尼是出家人，不便潜入王府。而且，王府的人认识我，一旦被发现，会牵连慈航静斋。但你不同，你是‘血衣僧’，本来就和他们是对头。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说是来报仇的。”
玄心思索着妙音的话。
有道理。
肃王妃出门，确实是潜入王府的好机会。
而且，书房是机密要地，很可能藏着密信。
“可是，”玄心还是担心，“就算守卫薄弱，王府里还有‘王府三煞’和辽国高手。我一个人，恐怕……”
“我会在外面接应。”妙音道，“而且，荣王爷的影卫也会帮忙。他们会在王府外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制造混乱？”
“嗯。”妙音点头，“比如，在王府附近放火，或者袭击肃王的其他产业。到时候，王府的高手一定会分心，你就可以趁机潜入。”
玄心想了想，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好。”他点头，“那就三天后行动。”
“在这之前，”妙音道，“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小七去联系龙骧营的人。第二，我去安排影卫制造混乱。第三，你需要熟悉王府的地形，尤其是书房的位置。”
“书房的位置我知道，”小七道，“我上次进去的时候，偷偷记下了。”
“画出来。”玄心道。
小七拿起树枝，在泥地上画起了王府的平面图。
他的记忆力很好，画的图很详细，连哪个院子有守卫，哪个走廊有机关，都标得清清楚楚。
玄心和妙音看着地图，心中都暗暗赞叹。
这个小七，确实是个人才。
“书房在这里，”小七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在中院东侧，挨着肃王的卧室。门口有两个守卫，都是高手。而且，书房里有机关，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听说很厉害。”
玄心仔细记下。
“潜入的路线呢？”
“可以从西北角的侧门进去，”小七指着一条线，“然后沿着这条走廊，穿过下人房，翻过这道墙，就到了书房的后窗。后窗外面是个小花园，平时很少有人去。”
玄心点头。
这条路线虽然绕，但比较隐蔽。
“好。”他道，“就按这个路线。”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
“时间不早了，”妙音起身，“贫尼该回去了。明天傍晚，我们还在醉仙居见面，交换情报。”
“好。”
妙音离开后，玄心看向小七：“你也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小七点头，“玄心大师，你……你要小心。”
“我会的。”
小七走后，破屋里只剩下玄心一人。
他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心中思绪万千。
三天后，就是决战。
成功，则肃王伏法，天下太平。
失败，则他和妙音、小七，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一场豪赌。
但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