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放下笔,手指发僵。桌上的账本堆得老高,墨迹还没干透。他盯着那块水泥砖看了很久,砖面粗糙,沾着点灰。
他知道,光给皇帝看数字没用。那些人不信数据,也不信效率。他们只信祖宗规矩和自己的老经验。
可百姓信实话。
他站起身,把抄好的数据重新整理,分成两份。一份标上“官员可用”,另一份画成图,简单明了,连不识字的人都能看懂。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了礼部右侍郎王元礼府上。
王元礼接过图纸,皱眉看了半天,“这路真能走十年?”
“不止。”林昭说,“只要养护得当,十五年没问题。而且雨天不打滑,车轮不会陷进泥里。”
“可工部没批文……”
“我不需要工部点头才说话。”林昭打断他,“我只需要您在廷议时说一句公道话。三州试点,三年见效。要是不成,我林昭自己掏钱赔。”
王元礼抬头看他一眼,慢慢点头。
接着是户部员外郎赵承恩。他在灾情账目上看到去年运粮损耗近六成,脸色变了。
“这些米不是坏在路上,是烂在泥里。”林昭指着图说,“一条硬路,省下的不只是银子,还有命。”
赵承恩沉默片刻,说:“下次议事,我会开口。”
第三位是兵科给事中周怀安。他带过边军,知道冬天送粮有多难。
林昭没多废话,只问了一句:“您手下的兵,有没有因为吃不上热饭病倒的?”
周怀安闭了闭眼,点头。
“那我们现在修的不是路,是活路。”林昭说,“您一句话,能让三千士兵少受罪。”
三人答应支持。林昭没停,当天下午就出城,直奔京畿三县。
第一个县是永宁。集市上人多,他在空地搭了个台子,摆出两个模型。一边是普通土路,一边是铺了水泥砖的路。
他让人提水浇上去,再赶牛车过去。
土路立刻变成烂泥坑,车轮卡住不动。水泥路干干净净,车走得稳。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
林昭大声说:“这种路,以后每个村都能有!不用交税,官府出钱修。你们只管走,车子跑得快,粮食运得出,菜能卖到城里去!”
没人说话。
一个老农走出来,蹲下摸了摸砖面,说:“去年我家谷子烂在田里,就因为路不通。你说这个能撑十年?”
“十年起步。”林昭答。
老人站起来,拍拍裤子,“那我出一天工,不算啥。”
旁边有人跟着喊:“我也算一个!”
林昭让人拿来纸笔,当场记下名字。
第二天去昌平县,他请来去年参与小水渠工程的老农。那人站在台上,扯开嗓子喊:“我家五亩地全救了!多收三石谷!你们不信林大人,难道还信天上掉粮食?”
底下哄笑起来。
第三天在安远县,他印了《惠民十问》小册子发出去。上面写着:
你走的路谁修?——以前靠天,现在靠官府统一建。
你吃的粮怎么来?——路上少损一半,家里米缸就能满。
现在花一分银子,将来省十两赈款。
老百姓拿着册子念,越念越觉得有理。
消息传得快。不到三天,三个县都有人自发组织“助工队”,说愿意出人力帮忙。
林昭回到城中,把开明派官员的支持文书誊抄数份,送到各州学、县塾张贴。白纸黑字,写明“试点可行,愿共推进”。
有人反对,说这是劳民伤财。
他就把百姓签下的万民册摆在城南校场的桌上。厚厚一叠,全是手印和名字。
那天他没请一个大官,只叫来农夫、铁匠、货郎、挑夫。
他说:“今天来的都是干活的人。你们修房知道要打地基,种地知道要松土。现在国家也一样,必须先把底子打好。”
他顿了一下,声音抬高:“这条路,我修定了。谁挡,我就绕过去。挡不住,我就拆了它。”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喊声。
“林大人说得对!”
“该修!”
“我们帮你!”
当晚,他坐在书房清点签名册。一共一万两千三百七十六人按了手印。数字一笔一笔记在纸上,整整齐齐。
阿福进来报信:“柳家那边说,债券的事没问题,第一批银子三天内到账。工坊那边也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林昭点头,没抬头。
他又翻了一遍百姓写的愿望条子。有的写“想让孩子上学堂不踩泥”,有的写“盼着药能快点送来”,还有一张歪歪扭扭的字:“路好了,俺娘看病不用抬着走了。”
他把这些纸折好,放进匣子里。
第二天清晨,他换了官服,带上计划书,往尚书省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百姓认出他,远远就打招呼。
“林大人!”
“您慢点走!”
“我们等着您开工啊!”
他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进了值房,他打开系统界面。光幕一闪,弹出提示:
【民心值达标】
【任务进度更新:外部支持网络初步建成】
【建议:启动试点申报流程】
他点了确认。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户部的小吏送来最新的土地清册。
林昭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永宁县申报加入道路试点,自愿提供劳力三百人,本地窑厂可供应青砖八千块。
他拿起笔,在名单上画了个勾。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那块水泥砖上。砖面落了一层薄灰,他没擦,也没碰。
只是低头继续写字。
一行,又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