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刚回到京城,鞋底还沾着永宁县的泥。那个孩子问他“下个月我们村也能通水泥路吗”的声音还在耳边。他没回答,只是笑了笑。他知道,答案不在嘴上,在田里,在路上,在百姓的饭碗里。
可他刚踏进尚书省值房,就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几个官员聚在廊下,说话声音不大,但字字往他耳朵里钻。
“听说东沟那段渠又塌了半尺?”
“可不是嘛,还说是‘临时加固’,我看是偷工减料!”
“林大人现在是红人,谁敢查?可纸包不住火。”
林昭没停下,径直走进屋,把公文袋放在桌上。他不生气,也不辩解。这些话他听过太多次了。从县试到殿试,从修渠到建窑,每次他往前走一步,后面就有十个人说他走得太快。
但他知道,走得快的人,不是不怕摔,而是摔了也得爬起来继续走。
早朝那天,天还没亮透。林昭穿好官服,站在大殿角落。百官按品级站定,气氛和往常不一样。没人低声议论,也没人互相打招呼。安静得有点反常。
礼部尚书刚念完一道例行奏报,一名白须老臣突然出列,声音抖得像风里的旗。
“陛下!”他跪下,“臣有本启奏!”
皇帝抬眼:“讲。”
“林昭所推新政,表面风光,实则隐患重重!”老人抬头,目光扫过林昭,“三县试点,道路未全通,水渠两度塌陷,育苗损耗高出旧法三成!此等疏漏,竟被粉饰为‘成长阵痛’?”
他顿了顿,声音更响:“昔年王安石变法,何尝不是以利民为名,最终却致天下骚动?今日林昭所为,岂非重蹈覆辙?”
这话一出,殿内哗然。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也有人低头不语。林昭站在原地,手垂在袖中,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掌心。他在记要点——哪条路、哪段渠、哪个数据被拿出来当枪使。
他没反驳。
因为这时候开口,只会被人说“心虚暴怒”。他要等,等这些人把话说完,等皇帝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再递上自己的答案。
又有两人附议。一个说水泥砖成本太高,浪费国帑;另一个说农户被强征劳役,怨声载道。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某村老农夜里哭坟都编出来了。
林昭听着,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说明他们拿不出真正的大错。只能揪着边角料炒冷饭。
皇帝听完,久久没说话。最后只问了一句:“林卿,你有何话说?”
林昭上前一步,行礼:“陛下若疑,臣愿接受彻查。”
就这么一句。
没有喊冤,没有表功,也没有指责同僚造谣。他就这么静静站着,像一块石头。
皇帝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怀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犹豫。那种“我本想信你,可众人皆言不可”的动摇。
这比骂他还难受。
但林昭明白,这就是权力场的规则。你做得越好,别人就越要找出你不好。哪怕只是一粒灰,也能被吹成一座山。
退朝后,他直接回了府。
门刚关上,阿福就跑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书。“大人,都察院那边递了折子,说要严查新政执行情况。还有几份民间诉状,都是告工程扰民、强征劳力的。”
林昭接过来看了看,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比如某家猪圈被占了半尺地,某户运粮车堵在路上耽误买卖。有的甚至根本不是试点范围内的事,也被硬扯进来。
他放下文书,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纸。
这是三县的日志。每天几点开工,用了多少人,烧了多少柴,产了多少砖,清清楚楚。他还让人做了对比图:新法种稻和老法种稻的亩产差额,水泥路和土路的维护成本,排水渠的灌溉效率。
他要把这些摊开,让所有人看到,什么叫“短期问题”,什么叫“长期收益”。
夜深了,灯还亮着。
他调出系统光幕,找到“终极模块”里的《国家发展阶段论》。里面有一张图:一条线先往下走一点,然后猛地往上冲。下面写着——
“任何变革初期都会出现资源错配、技术磨合、人力适应等问题,此为必经阶段。若因惧怕阵痛而终止进程,则永远无法进入跃升期。”
他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提笔,写下《新政要义十问》。
第一问:为何先修路,不先发粮?
答:路不通,则粮难运;仓无基,则储不久。基建如骨,民生如肉。骨立,肉方可附。
第二问:为何容忍初期损耗?
答:新法初行,工匠未熟,设备未精。如同孩童学步,岂能因摔一跤便永不走路?
第三问:是否强征劳役?
答:三县劳工皆自愿报名,日薪高于市价三成,另有肉汤加餐。名单可查,账册可验。
他一条条写下去,笔尖沙沙作响。窗外风吹树动,屋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写到第七问时,系统弹出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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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宿主整理政策逻辑链,触发“理论输出模式”】
【解锁辅助功能:数据可视化图表生成】
林昭没停笔。他知道,这场仗已经不在工地,而在朝堂。不在锄头铁锹之间,而在奏折问答之中。
他必须让那些看不懂图纸的人,也能看懂道理。
第二天一早,兵部传来消息:皇帝已下令,派钦差大臣前往三县实地勘察。七日内出发,由户部、工部各出一人,另加一名御史。
林昭听到后,只说了两个字:“好。”
他把昨晚写的《新政要义十问》抄成三份,一份留底,两份装进木匣。又把三县的日志、账册、产量图全都整理好,用油布包了三层。
阿福进来问:“大人要去迎吗?”
林昭摇头:“不用。他们要看什么,就让他们自己去看。我要做的,是把真相摆在那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他说完,走到窗前。天刚亮,街上人还不多。一辆独轮车吱呀吱呀地推过巷口,车上堆着竹筐。
他忽然想起那个孩子的话。
“下个月我们村也能通水泥路吗?”
他没答应,因为他知道,这条路能不能修过去,不取决于他有没有本事,而取决于,他能不能扛住这一次又一次的发难。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最后一张纸上写下:
“所有质疑,我都接受。所有调查,我都配合。但请你们记住——
我们修的不是路,是未来。”
他把这张纸夹进木匣,合上盖子。
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的一块水泥试块上。那是第一批合格的产品,表面粗糙,边缘有裂痕,但坚硬无比。
林昭伸手摸了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