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甲步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昭站在高台边缘,手还搭在鼓架上。火光映着他的脸,冷汗顺着鬓角滑下。他刚想下令调整防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士兵的皮靴声,是布鞋踩在沙地上的声音,很轻,但跑得极快。
他回头。
墨玄冲进了大帐,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他手里攥着一块金属,直接摔在桌上。齿轮断了一半,裂口参差不齐。
“公子!”他声音发抖,“出事了!蒸汽机车的主传动齿轮被换了!这不是我们造的!”
林昭立刻走过去,拿起那块齿轮。表面有锤击纹路,不是工坊标准压模。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算尺比对齿距,误差超过三厘。
他抬手,系统光幕弹出。
【启动材质比对】
【锻造工艺分析中……】
【匹配结果:江南严家铁坊特有双火淬炼法】
【关联人物:工部器物司员外郎 严文远(严崇侄)】
林昭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墨玄喘着气:“我今夜去检查锅炉压力阀,顺手摸了下传动轴,手感不对。拆开一看,齿轮松动,再一查库存记录,昨天申时有人领走过一组备用件,签字是‘工部巡检’。”
“没人通报我。”林昭把齿轮放在灯下,“谁批的条子?”
“用的是李元朗的印信副本。”墨玄咬牙,“仿得很像,但纸张是江南产的竹纹笺,我们这儿不用这个。”
林昭冷笑一声。
严崇虽被贬回江南,但他侄子还在工部任职。这手伸得够长,居然能绕过层层监管,把假零件送到前线。
他抓起笔,在纸上画出齿轮结构图,标出受力点和断裂位置。“非战损,系人为替换劣质件。”
刚放下笔,帐外传来脚步声。
秦枭走进来,披风都没脱。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齿轮,又看林昭。
“西营角起火了。”他说,“烧的是器械库旁边的柴堆,火势不大,但位置太巧——正好挡住巡逻路线。”
林昭站起身:“几处?”
“两处。一处在机车库后墙,另一处在锅炉房侧门。都是小火,但有人泼了油。”
墨玄脸色变了:“他们不止换了一个零件!”
林昭抓起腰间短刀,往外走。
三人一路疾行,穿过军营主道。士兵们正在提水救火,场面混乱。林昭直奔机车库,推门进去。
十台蒸汽机车停在轨道上,像十头沉睡的铁兽。他走到最靠近门口的那一辆,蹲下查看传动箱。
果然,固定螺栓有拧动痕迹。他伸手一拉,整组齿轮直接脱落。
“被人动过。”他低声说,“不止一处。”
秦枭抽出佩刀,守在门口:“我已经让人封了四门,所有进出人员登记盘查。现在问题是——谁干的?怎么混进来的?”
林昭站起来,环视四周。
库房里有五名工匠在检修,都是熟面孔。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停在一个穿粗布衣的杂役身上。
那人背对着他,在擦一台锅炉的外壳。动作正常,但左手戴着手套——这种天气,没人会戴手套干活。
林昭不动声色,从怀里摸出一把算筹,握在右手。
他走向另一台机车,假装检查管道。经过那名杂役身边时,突然转身。
“你。”他开口,“把手套摘了。”
那人一僵。
“我说,把手套摘了。”林昭声音不高,但很稳。
那人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笑:“大人,我手上有伤……”
“那就让我看看伤在哪。”林昭往前一步。
那人突然暴起,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直扑锅炉阀门。
那是蒸汽压力控制阀。一旦被破坏,锅炉会在半个时辰内炸膛。
林昭甩手就是一掷。
算筹飞出,正中那人咽喉。
噗的一声,血喷出来。那人瞪大眼,跪倒在地,手指离阀门只差半寸。
秦枭冲上去按住他,翻过身子。在他腰间搜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严”字。
“工部临时通行令。”秦枭冷笑,“还是真的。”
林昭走过去,蹲下看他。那人还没死,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眼神却一点都不怕。
“有人付你多少钱?”林昭问。
那人嘴角抽动,吐出两个字:“值得。”
然后头一歪,死了。
林昭站起身,对秦枭说:“清查今晚所有进入过机车库的人。凡是用过工部条子的,全部扣下审问。重点查严文远经手的文书。”
“明白。”秦枭点头,“我已经让手下盯住了驿站和城门,一个都别想逃。”
墨玄抱着新齿轮过来:“备用件还有七组,都是我们自己造的。只要连夜换上,明天早上可以发车。”
林昭点头:“全部换掉。不只是传动轴,所有关键连接点都要查一遍。一根螺丝都不能放过。”
“可效率会降。”墨玄皱眉,“原本能拉八节车厢,现在最多六节。”
“安全第一。”林昭说,“宁可慢,不能炸。”
他走出机车库,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月亮被遮住了。营地里的火已经扑灭,但空气中还有焦味。
他回到大帐,提笔写下一道命令:
写完,盖上自己的官印。
墨玄站在门口:“我带人去换齿轮,一个晚上就能干完。”
“辛苦你了。”林昭说,“注意安全,别单独行动。”
“我知道。”墨玄低头,“这次是我失职。早该想到他们会动手脚。”
“不是你的错。”林昭看着他,“他们是冲着整个系统来的。换谁都会疏忽。”
墨玄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林昭坐在案前,打开系统界面。
【检测到敌方渗透行为】
【已锁定三名关联嫌疑人位置】
【提示:其中一人位于玉门关南巷第三户民居】
他记下地址,准备天亮后交给秦枭。
这时,阿福跑进来:“大人!锅炉房那边说,有个工人不肯配合检查,说自己是工部派来的监工。”
林昭猛地抬头。
“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姓严,叫严文远。”
林昭抓起短刀就往外走。
外面风很大,吹得火把忽明忽暗。他一路走到锅炉房,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中间站着一个穿青袍的男人,三十多岁,手里拿着一块令牌。
“我是工部正式官员。”那人喊,“你们无权搜查我!”
林昭走过去,盯着他。
“你是严文远?”
“正是。”那人扬起下巴,“你就是林昭?听说你一个书生也能管军械?真是笑话。”
林昭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份齿轮比对报告,摊在桌上。
“认识这个吗?”
严文远瞥了一眼:“普通齿轮罢了。”
“这是你江南老家铁坊造的。”林昭说,“用的是你们家独有的双火淬炼法。而它,出现在我的机车上。”
严文远脸色微变。
“你胡说!我们家的工艺怎么可能流出去?”
“是你把它送出去的。”林昭声音很轻,“你叔父严崇贪财卖国,你帮他把劣质零件混进军备,还想炸毁我的锅炉。”
“放屁!”严文远怒吼,“我堂堂工部员外郎,会做这种事?”
林昭看向秦枭。
秦枭点头,手下立刻上前,将严文远按在地上。在他贴身衣袋里,搜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坐标和时间。
“这是今晚第三次纵火点。”秦枭念出来,“还有……‘货已送达,待信号’。”
林昭把纸条收好。
“押下去。”他说,“等打赢这一仗,我再跟你算总账。”
士兵把严文远拖走。他一路大骂,声音越来越远。
林昭站在锅炉房门口,看着远处的机车库。灯火通明,工匠们正在忙碌。墨玄亲自带着人一组组更换齿轮。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帐。
系统界面再次展开。
【紧急预案启动】
【运输模块降级运行】
他提笔写下最后一道命令:
“明日清晨,第一列车队必须出发。补给不能断。”
写完,他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河道改道的位置上。
那里有一条虚线,通向一片低洼地。
他盯着那条线,一句话没说。
帐篷外,更鼓响了三声。
一名工匠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刚拆下的轴承。
“大人!”他声音发颤,“我们在第七辆车里,发现了第二个假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