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昭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阿福就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份边军快报。
“大人,西北烟尘的事……急报刚送到。”
林昭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没说话。他把纸条放在桌上,吹了口气,墨迹未干的公文堆在案头,最上面是昨夜拟好的《医官科设立章程》。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边事归兵部管,今日我要去的是太医院旧址。”
阿福愣住。“可这烟尘……万一真是敌袭?”
林昭迈步往外走。“十万大军压境,不如一个懂防疫的医官能救人。昨夜我封了爵,今天就得做点配得上这个身份的事。”
马车驶过神京城主道,街上已有百姓围观告示栏。那张写着“安国公名下田产永不起租”的布告被人用木框仔细钉好,底下还压着几块石头,怕风刮走。
林昭没停,车轮滚滚向前。
医官学堂设在原太医院偏院,门口挂着新漆的木匾,三个大字:医官科。
门前站着几十个年轻人,穿的多是粗布衣裳,有的背着药篓,有的拎着算尺。他们低声议论,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林昭下车时,人群安静下来。
他没进正厅,直接走上临时搭起的讲台。
“我知道你们不少人是冲着‘官’字来的。”他开口就说,“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这个‘医官’不是给你们当郎中卖药的名头,是要你们拿着朝廷发的腰牌,去村里镇里,管一地人生死的差事。”
底下没人出声。
“去年江南瘟疫,死了三千七百人。其中有两千六百人,本可以活下来。”林昭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只要有人提前把病人分开住,烧掉脏衣服,每天用艾草水擦身,就能拦住一半疫情。可没人做。因为没人教,没人管,更没人负责。”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有人教,有人管,也有人负责。你们就是第一批‘医官’。”
台下有个瘦弱少年举手。“大人,要是地方官不信我们怎么办?乡绅也不听劝呢?”
林昭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李青,湖州人。”
“李青,你现在还不是医官,只是考生。等你通过三月考核,拿到九品医官职,就有权调用驿站快马、上报疫情直通户部、责令地方配合隔离。这是政令,不是求人。”
他又扫视全场。“医者亦官。救一人即安一户,治一疫即护一城。这不是小技,是治国之要。”
话音落,门内传来脚步声。
白芷穿着素白长衫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木箱。
她没看众人,径直走到讲台中央,打开箱子,取出三样东西:一块麻布、一捆艾草、一小罐石灰粉。
“我是白芷,你们接下来三个月的教习。”她声音清冷,“第一课,防疫术。”
她拿起麻布。“村中有人发热咳血,第一步做什么?”
没人回答。
她自己说:“隔。”
又拿起艾草。“第二步?”
“洗。”
最后是石灰粉。“第三步?”
“焚。”
她把三样东西并排摆开。“这就是防疫三法:隔离病患于独屋,断其传路;每日以艾草煮水擦身,清其污气;死者衣物尽数焚烧,绝其根源。”
台下有人小声问:“就这么简单?”
白芷抬眼。“你觉得简单?那你告诉我,去年瘟疫中最先死的是谁?”
那人摇头。
“是照顾病人的家人。”她说,“因为他们不懂‘隔’。一家人挤在屋里,一个病,全屋倒。你以为是命不好?是无知。”
她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村子布局图。“病人住西屋,全家其他人搬去东屋,中间院子洒石灰,三天一换。吃饭用长竿递碗,不准靠近。这是‘隔’的具体做法。”
她又拿出一张草药图谱。“这是防感汤方子:黄芪二钱,甘草一钱,金银花三钱,煎水代茶。全村每日喝一次,可减七成染病可能。”
李青突然问:“先生,若乡绅不让烧衣服,说那是祖上传下的,怎么办?”
白芷看着他。“我行医十年,走过十二州。见过一家五口全死在屋里,就因为舍不得烧一件沾血的外袍。你说怎么办?”
她语气没变。“人活着,才有家。衣没了,可以再做。人都死了,谁来守祖宗规矩?”
林昭接话:“所以你们不只是学医,还要学会说服人。说服不了,就靠政令。从今往后,凡爆发疫情之地,医官有权下令隔离、清洁、焚物,拒不执行者,按妨害公务论处。”
他看向白芷。“请继续。”
白芷点头,从箱底抽出一块沙盘,摆在地上。沙盘上刻着山川村落,还有红色标记。
“现在模拟一场疫情。”她说,“某村十七户,已有三人发热,其中一人咳血。你们是驻村民医,该怎么办?”
学生们围上前。
有人指路。“先把病人移到村外草棚!”
“对。然后全村用艾草水泼地,三天一次。”
“饮用水井要围起来,不准乱用!”
“还有,派两个人守路口,不准外人进出!”
白芷听着,逐一纠正细节。“草棚要建在下风口,离村至少三百步。守路口的人必须戴麻布口罩,每两个时辰换一次。井水要用竹筒引出,不准直接打水。”
她抬头。“这些不是小事。差一步,就可能让更多人死。”
李青忽然跪下。“先生,我想通了。我不为做官来的,我是为我娘来的。去年她就是这么走的……我想学会这些,回村里教大家。”
他话音一落,其他学生也陆续跪下。
“愿随白先生学医!”
“誓除天下疫患!”
白芷站在原地,没让他们起来。
林昭看着这一幕,眼前忽然浮现一道光幕。
【解锁权限:医官体系全国推广】
他低头记下这句话,然后大声宣布:“从今日起,各州府设医官署,每县至少派驻一名九品医官,三年内覆盖全国。所需经费,由户部专项拨付。”
他转向白芷。“你愿不愿做首任总教习?”
白芷看了他一眼。“我可以教,但有一个条件——教材必须用白话写,不准用晦涩古文。老百姓看不懂的医书,等于废纸。”
林昭笑了。“早就准备好了。《实用防疫手册》初稿已经印出来,今天就发到每人手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封面上是三个大字:防瘟法。
学生们接过册子,翻看时眼睛发亮。
“原来还能这样记!”
“这条说饭前洗手,用皂角搓十下,难怪我家表弟没染病!”
林昭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年轻人讨论热烈,耳边全是“隔离怎么安排”“药材哪里采”“怎么跟县令沟通”的问题。
他知道,这些人将来会分散到各个角落,有些人可能默默无闻,有些人会在某场瘟疫中救下整村人。
而这一切,是从今天这一课开始的。
他转身对白芷说:“明天开始,你要教他们识别常见疫病症状,还有简易消毒法。我会让工部配合,尽快造出一批标准药箱,配齐工具。”
白芷点头。“我还想加一门课:如何写疫情奏报。很多地方不是没灾,是报不上来。”
“加上。”林昭说,“全部纳入考核。”
他说完,走向门外。
阳光照在医官科的匾额上,木头还带着新漆的味道。
他站在廊下,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各地申请设立医馆的初步奏请,已经有三十七份。
他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准备批注。
笔尖刚触纸面,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街口,在医官科门前猛地勒停。
马上士兵跳下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大人!监察院急件!海外使节携带重金入京,疑涉贿赂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