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前的鼓声还在风里飘着,林昭还没来得及抬脚走下石阶,那匹快马就冲到了内城门口。骑士翻身落地,泥点溅上袍角,高举文书喊道:“边关八百里加急——狄戎王子入城求和,请求面圣!”
林昭站住了。
他看了眼手中那份刚拟好的《女子科举善后章程》,随手塞给身边书吏,转身就往宫门内走。靴底踩过青砖,脚步沉稳,没回头,也没多说一句。
半个时辰后,金殿外。
守将王彪亲自带人押着阿史那烈到了午门外。狄戎王子一身素袍,没穿甲胄,腰间连刀都没挂,只背着个皮囊,徒步而行。脸上有风沙刻出的沟壑,眼神却还硬着,像块冻土。
“林大人。”王彪抱拳,“这人说要见您,也见陛下,不肯多讲。”
林昭点头,走上前去。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先开口。
“你来干什么?”林昭问。
“求和。”阿史那烈声音低,但字一个一个砸出来,“愿学大乾筑城术,保北方百年和平。”
林昭眯了下眼。他知道这人是谁——阿史那烈,狄戎王最凶的一把刀,三年前带骑兵踏破雁门关,烧粮仓、劫百姓,是边军提起就咬牙的名字。
现在他站在这儿,光着脑袋,双手垂在身侧,像个等判的囚徒。
“你不怕我把你关起来?”林昭说。
“怕。”阿史那烈抬头,“但我更怕再打下去,我们全族都死在你们的连弩车下。”
林昭没笑,也没动气。他转头对王彪说:“带他进殿,走偏门,不准带任何东西进去。”
王彪应声而去。林昭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眼天。
云层压得低,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味儿。
他知道,这一仗,其实早就打完了。
不是靠兵,是靠墙。
靠路。
靠那一座座修到边境的粮堡、驿站、暗渠,还有百姓手里能活命的农具和药方。
这才是长城。
金殿之上,新帝端坐,百官列班。
阿史那烈跪在殿中,双膝触地,背脊却挺着,没弯。
主战派大臣刘元礼当场拍案:“陛下!此獠曾屠我三县百姓,如今假意求和,实为探虚实!若教其筑城之法,无异于授敌以柄!”
旁边几位老臣纷纷附和,说该扣人、示威、趁势北伐。
林昭站在文官末位,往前一步:“陛下,臣有话说。”
殿内静了。
“刘大人说得对,他是敌人。”林昭语气平,“可他也看得清现实——他们抢不到东西了。我们的边墙越修越厚,屯田养兵,粮草自足;烽火传令,三军联动;连弩守城,骑兵近不了百步。他们再来,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看向阿史那烈:“你说你要学筑城,那你得先明白一件事——筑城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住人。你们逐水草而居,冬无遮风,夏无避暑,一场雪灾就能灭一族。可一旦有了城,有了屋,有了存粮的地窖,你们的子民就不想再拼死南下了。”
阿史那烈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昭继续说:“我不怕你们学会筑城。我只怕你们学不会安居乐业的道理。技术可以传,人心才是根本。我们不怕你们变强,怕的是你们不变。”
这话一出,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皇帝赵煦缓缓开口:“林卿的意思是?”
“以技换和。”林昭说,“准其学习筑城之术,条件是:马匹三千匹,优质皮毛五万张,永不得举兵南下。违者,大乾举国共击之。”
阿史那烈猛地抬头。
“马是我的命根子!”他吼了一声。
“那你命都快没了。”林昭看着他,“你这次敢来,说明你心里已经认输了。现在给你条活路——用资源换技术,让你的族人不再挨饿受冻,不再靠抢过日子。你要是还不懂,我现在就可以让人送你出城,咱们接着打。”
阿史那烈盯着他,手攥成拳,指节发白。
良久,他低下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可。”
就在这时,殿侧一道身影走出。
苏晚晴一身墨色劲装,佩剑未解,步伐沉稳。
她走到阿史那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记得你。”她说,“去年冬,你带三千骑夜袭朔方,烧了两座粮堡,杀了十七个运粮民夫。其中有三个是女人,两个是孩子。”
阿史那烈没动。
苏晚晴手按在剑柄上,声音冷得像铁:“现在你来求和,我们准了。可我得告诉你一句——若再犯境,连弩车必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百步之外,千矢齐发,你们的骑兵连人带马,都会被钉在地上。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阿史那烈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想倔强地回一句狠话,可对上苏晚晴的眼睛,那股气又泄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亲眼见过那辆从荒原驶来的“水力机关车”——不用马,冒黑烟,跑得比骑兵还快。
他也听逃回来的部下说过,朔方城北山谷里埋了连弩车,一次齐射,能把整支先锋队扫平。
他不是来谈条件的。
他是来求生的。
“不敢。”他终于开口,声音哑,“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说完,他双膝重重磕地,行了归顺之礼。
林昭回到政事堂时,天已擦黑。
他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字:《边贸互市章程(草案)》。
窗外传来巡更声,远处街巷渐静。
他搁下笔,闭了闭眼。
系统光幕悄然浮现。
【检测到重大外交突破】
【触发“边疆和平”
【积分已结算】
林昭没多看,只在心里默了一句:成了。
他重新提笔,在章程第一条写下:“凡狄戎商队入关,须持通关符牌,限货品、定路线、纳关税。”
写完,吹了吹墨迹,把纸推到一边。
明天还得找户部核对马匹接收数量,工部准备教学图纸,兵部安排边境巡查。
事情一堆。
但他知道,最紧的那根弦,松了。
驿馆内,阿史那烈独坐灯下。
桌上摆着一碗米饭、一碟咸菜,是大乾最普通的晚饭。
他没动筷。
手指摩挲着皮囊边缘,里面装着他从草原带来的最后一块祖传狼骨符。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名禁军巡视经过,铠甲轻响。
他抬头看了眼窗纸,外面有影子掠过,是巡逻的弓手。
他忽然笑了下,低声说:“原来,这就是怕。”
校场上,苏晚晴收剑入鞘。
副将上前汇报:“今日演训完成,连弩车试射三轮,命中率九成二。”
“加练夜间拆装。”她说,“再调两队新兵上操作台。”
副将领命而去。
她站在高台上,望向北方。
夜空清澈,星子如钉。
她没再多想殿上的事,转身走向器械营。
明天开始,连弩车要列装三座边城。
一辆不够,得是十辆,百辆。
林昭吹灭油灯,起身活动肩颈。
案头那张《边贸互市章程》静静躺着,墨迹已干。
他最后看了眼窗外。
神京城一片安宁,万家灯火,炊烟散尽。
他转身,走向内室。
明日朝会,要议钱庄统一之事。
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