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纸人续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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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爷爷的日记里记载着家族一个恐怖秘密:

我们家族每隔三代就要举行“续寿”仪式,用纸人欺骗阴差。

昨夜,爷爷在我的床前挂了七个纸人,每个都画着我的脸。

他说:“今晚阴差来收魂,纸人会替你死。”

可半夜我醒来,看见七个纸人齐齐转头看向我。

而爷爷跪在门外,对着黑暗不停磕头:

“孩子不懂事,求您收下这些替身吧。”

黑暗里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一个冰冷的声音说:

“纸人脸上无生气,骗不了阴间。”

爷爷突然站起来走向我,手里多了一把剪刀:

“那就让纸人有生气——把你的脸皮借它们用用。”

---

我爷是个纸扎匠,在我们那一片有点名气。白事用的车马楼船,金山银山,童男童女,他扎得格外精细,尤其给纸人“开脸”点睛,据说有那么一点别的匠人没有的活气儿。他的手艺传男不传女,到了我爹那代断了——我爹跑南方做生意去了,留下我和我爷在这老县城边的宅子里。

老宅子深,进门是天井,后面是堂屋,左边厢房我爷住,右边以前是我爹的,现在空着,堆了些陈年杂物和扎纸用的竹篾、彩纸。我住在堂屋后面隔出的一小间,窗户正对后院,院里一棵老槐树,枝叶沉沉地压着墙头。

我爷话不多,瘦,背有点驼,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蒙着层油纸,浑浊,但偶尔掠过点光,锐得吓人。他对我谈不上亲热,也谈不上不好,供我吃穿上学,除此之外,交流很少。我知道他有些规矩,比如天黑之后不许去后院,尤其不能靠近槐树下那口废弃的井;比如他工作那间西厢房,平时锁着,不让进;再比如,每月阴历十五的子时,他总会搬个破藤椅坐在堂屋门口,对着黑漆漆的天井,一坐就是半宿,像在等什么,又像在守什么。

这些我从小看到大,习惯了,也没深想过。直到我考上大学,暑假回来,准备收拾些旧东西带走。

那天我爷接了趟急活,邻镇有人老了,要一套顶讲究的“四合院”纸扎,他天没亮就骑三轮车出去了,说晚上才回。宅子里就剩我一个,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阳光里飘浮落下的声音。

我动了心思。那间总是锁着的西厢房。

钥匙我爷随身带着,但我记得我小时候顽皮,有一次把球踢到了西厢房窗户底下,垫脚从破了的窗纸窟窿往里瞧,看见我爷的床头挂着一个黑乎乎的布袋子,袋子口用红绳系着,旁边桌上好像还压着本什么册子。那画面隔了多年,不知怎么忽然清晰起来。

我绕到房子侧面。那扇窗户的破洞还在,用旧报纸潦草地糊了一下,风吹日晒,报纸边角卷翘,一捅就开。我伸手进去,摸到了插销,很涩,用力拨弄了好一会儿,才“咔哒”一声轻响。

推开窗,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浆糊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庙里烟火冷却后的气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有窗户投进的一方光,照亮空中飞舞的无数细小纤维。靠墙是长长的工作台,散落着工具和未完成的纸扎骨架,墙角堆着成捆的彩纸、竹篾。最里头是张老式木床,蚊帐泛黄。我一眼就看见,那个黑布袋果然还挂在床头,旁边桌上,压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线装的簿子,边角磨损得厉害。

心跳得有点快。我翻进屋里,脚步落在地上,激起一片浮尘。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簿子。封皮上没有字,翻开,是竖排的毛笔字,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洇开了,是我爷的笔迹,比他平时写的春联、记账的字要古拙许多。

前面部分记的似乎是些纸扎的独门手法,配色讲究,骨架搭法,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和口诀。翻到后面,字迹越来越潦草,记录的东西也变了味。

“……三代一劫,香火为凭。纸骨画皮,偷天续命。”

“……选血脉纯正之男丁,须心智未蒙尘者。以槐木为骨,坟头土和胶,承影纸为肤。取生人发七缕,贴身衣物碎片,融于彩绘之中……”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于宅中阴眼之位,布七盏白烛,按北斗状。悬替身纸人七具,面主家男丁之相。诵‘请灵偈’、‘瞒天咒’。家主需诚心祷告,以血饲之,诱阴差误判……”

“……此法逆天而行,凶险至极。替身纸人若绘不得神,或主家心不诚,则骗不过阴司耳目。一旦识破,阴差怒,索命不止,恐祸及全族,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吾父行此术时,余尚幼,躲于柜中窥见。阴差至,寒锁链响彻院落,影如山压。纸人齐齐战栗,忽有一童女转头,目流血泪……吾父以舌尖血喷之,方止。然事成后,父三日呕黑血而亡,年仅四十有七。此术代价,岂止阳寿耶?”

“……今又轮至吾辈。吾儿不肖,远走他乡,唯余孙儿阿川在侧。阿川庚辰年七月十五子时生,命格至阴,恰合此术之用。然观其性,跳脱灵动,恐难静心配合,绘神一事,尤为凶险……”

字迹到这里,后面几页被粗暴地撕去了,只留下毛糙的纸边。

我捏着簿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七月十五子时,那是我的生日。血脉纯正之男丁……替身纸人……阴差索命……

“续寿”?用纸人骗阴差?给我们家族?

我猛地想起每月十五我爷坐在堂屋门口的守夜,想起后院槐树下那口井(那是不是“阴眼之位”?),想起他偶尔看我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不是疼爱,是衡量,是担忧,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决绝。

他要对我用这个术?用我的命,去给家族“续寿”?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堆积。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我手忙脚乱地把簿子按原样放回桌上,尽量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翻出窗户,把破报纸重新按回窟窿上。刚跑回自己房间,大门就响了,我爷蹬着三轮车回来了。

晚饭时,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他似乎比平时更沉默,扒拉米饭的筷子偶尔停住,浑浊的眼珠透过饭菜的热气,落在我脸上,又缓缓移开,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下最后的决心。

夜里,我辗转反侧,簿子上那些字句在我脑子里翻腾。纸人,血,阴差,魂飞魄散……我不知道那被撕掉的几页还记载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也不敢想,他具体要怎么做。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听见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我房门外。

我瞬间清醒,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没有灯,只有窗外一点惨淡的月光,勾勒出一个佝偻的黑影。是我爷。他手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动作慢得诡异,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在我房间里走动,轻微的衣服摩擦声,然后是极细微的、纸张抖动的窸窣声。他在挂东西。在我的床周围挂东西。

我眼皮撑开一条细缝,借着那点模糊的光,看见离我最近的地方,垂下来一片白晃晃的东西——是一个纸人。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七个。它们悬挂的角度很奇怪,头部似乎都朝着床的方向。

我看不清纸人的脸,但那轮廓,那身形……我猛地想起簿子上写的:“面主家男丁之相”。一股冰冷的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

挂好纸人,我爷又动了。他走到我床头,站了许久。我能感觉到他浑浊的目光在我脸上流连。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极轻地,从我枕边捻起几根掉落的头发,小心翼翼拢在手心。又俯身,像是从我搭在椅背的衣服上,摘走了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门边,影子融在黑暗里,用一种低沉到近乎叹息的声音,对着床的方向,也像是自言自语,说:

“今晚阴差来收魂,纸人会替你死。”

门被轻轻带上了。

我躺在黑暗中,浑身冰冷,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那七个悬在周围的纸人,在窗外偶尔漏进的微光里,泛着死寂的白。它们静静垂着,可我觉得有无数道视线落在我身上,冰冷,粘腻,充满了一种非人的注视。

时间一点点 crawl 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拼命告诉自己那是幻觉,是我看了日记后的心理作用,可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四肢百骸。

子时了吧?是不是快到子时三刻了?

就在这时——

“噗”、“噗”、“噗”、“噗”、“噗”、“噗”、“噗”。

接连七声极其轻微、仿佛灯花爆开的声音,在我床的四周响起。与此同时,七点幽绿的火苗,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是蜡烛!七盏白色的蜡烛,不知何时被放置在七个纸人的下方,此刻同时自燃,火苗是那种惨绿惨绿的颜色,把纸人惨白的下半身映照得一片妖异。

绿光跳跃着,照亮了纸人的下半截,也隐约勾勒出它们的面孔。

那一张张脸……分明都是我的脸!少年人的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模一样,像是用极高明的工笔,照着我的样子细细描画上去的。但在那摇曳的惨绿烛光下,这些和我一样的脸,毫无生气,眼神空洞,嘴角却似乎统一地挂着一丝极其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它们被画成了“我”。用我的头发,我的衣物碎片?融在颜料里?

烛光忽然齐齐一晃。

我头皮猛地炸开,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

那七个纸人,就在这烛光晃动的一刹那,它们垂着的头,极其缓慢,又极其同步地,转向了我!七张和我一模一样的、惨白的、画出来的脸,七双空洞洞的、却仿佛凝聚了所有烛光绿意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躺在床上的我!

不是错觉!它们真的在动!在看着我!

我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无数只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想跳起来逃跑,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眼珠还能勉强转动,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所有的感官。

纸人们静静“看”着我,惨绿的光在它们脸上跳动,那丝诡异的笑容似乎加深了。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我疯狂的心跳撞击着耳膜,还有蜡烛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哔剥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凝视中,我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

“咚……咚……咚……”

是磕头的声音。沉闷,缓慢,带着一种绝望的虔诚。

我眼珠艰难地转向房门方向。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堂屋地面的一点反光,以及一个上下起伏的黑影。

是我爷。他跪在门外,对着外面漆黑的天井,一下,一下,用力地磕着头。他的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让我牙酸的闷响。一边磕,一边用一种带着哭腔、颤抖而压低的嗓音不停念叨:

“孩子不懂事……求您……开恩……求您收下这些替身吧……放过孩子……求您了……收下吧……”

他在哀求。向谁哀求?阴差吗?那些看不见的、要来收魂的“东西”?

“哗啦……哗啦……”

一种声音响了起来,从很远的地方,又好像近在咫尺。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沉重,冰冷,缓慢,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铁律意味。铁链!是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正穿过天井,朝堂屋,朝我的房门而来。伴随着铁链声,还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阴寒,沉重,弥漫开来,室内的温度骤降,烛火猛地矮下去一截,绿光变得晦暗不定。

门外,我爷磕头的频率更快了,声音里充满了惊惧:“来了……来了……大人开恩……纸人在这里……生气已附……您看看……您看看啊……”

铁链声停在了门外。极其短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那声音无法形容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它直接钻进我的脑子,冰冷,僵硬,没有丝毫活物的温度,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铁片在刮擦:

“纸人脸上无生气,骗不了阴间。”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门外的磕头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我听到我爷站了起来。动作很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脚步声响起,不是走向别处,而是朝着我的房门!

“吱呀——”

房门被猛地推开。我爷站在门口,背对着堂屋可能的微光,面朝室内一片惨绿,他的脸藏在深重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我清晰地看到,他抬起了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样东西——一把他平时用来裁纸的、巨大的、铁锈斑斑的剪刀。剪刀的尖端,在绿油油的烛光下,闪着一点冰冷的寒芒。

他的身影挡住了门外,但我仿佛能感觉到,那拖曳铁链的“东西”,那无法形容的阴寒与压力,就停在他身后不远,沉默地注视着屋内。

我爷朝我床前走来,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我疯狂擂动的心跳节拍上。他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骇人,直勾勾地盯着我,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浑浊,也没有了刚才门外的哀求,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专注。

他走到我床边,俯下身。浓重的老人味、纸张和浆糊味混合着,笼罩下来。他的脸离我很近,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一种扭曲的、混合着痛苦、决绝和某种诡异希冀的神情。

他举起那把锈迹斑斑的大剪刀,冰冷的刃口在绿烛下晃动,对准了我的脸。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一字一句,钻进我的耳朵:

“那就让纸人有生气——”

剪刀的尖端,触到了我的额角皮肤,冰凉刺骨。

“——把你的脸皮借它们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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