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弹珠声(1 / 1)

每晚凌晨三点,楼上都准时传来弹珠落地的清脆声响。

我忍无可忍,冲上楼理论,却发现那户人家门缝里塞满了黄符,室内传来浓郁的香灰味。

开门的老人眼神浑浊,递给我一袋糯米:“听见了?它在找你呢。”

第二天,我发现自己床下多了一双小小的、湿漉漉的绣花鞋。

---

自从搬进这栋临河的老公寓,我的睡眠就变成了碎片。不是因为河水的腥气——那气味早已渗进墙壁,成了背景的一部分——而是因为楼上。

每天,凌晨三点,一分不差。

“嗒…嗒…嗒啦啦……”

声音就会准时响起。清脆,弹性十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跳跃感,清晰地穿透老旧的水泥楼板,落进我漆黑的房间里。像一颗,或者几颗坚硬的玻璃弹珠,从某种高度落下,在光洁的地板上弹跳几下,然后滚远,静止。接着,是短暂的寂静,长得刚好够你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然后,又是“嗒”的一声,仿佛那顽童般的存在,只弹了一颗不尽兴,又从指缝里漏下另一颗。

周而复始。直到天色将明未明,那声音才幽灵般隐去。

我试过耳塞,但那声音古怪,像是直接钻进了骨头缝。我也试过在三点前强撑着不睡,可往往在接近那个时刻,莫名的困意就像湿冷的棉被裹上来,将我拖入浅眠,然后,那“嗒”的一声,便精准地将我刺醒,心脏狂跳,一身冷汗。

这栋楼隔音不好,左邻右舍的动静多少能听到些,但唯有这凌晨三点的弹珠声,规律得诡异,清晰得过分。我向隔壁的胖婶打听过楼上住的什么人,她正淘米的手顿了顿,水声哗哗,眼神有些飘忽:“楼上?老周头吧,一个人住,有些年头了。人……挺闷的,不大见人。”再问,她就岔开话,说这河边潮气重,衣服总也晒不干。

我决定上去看看。不是理论,至少不只是理论。那种被某种规律牢牢钉在恐惧柱上的感觉,让我浑身发毛。我必须知道,是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每天凌晨三点,玩这种该死的弹珠游戏。

那是周六的下午,阳光勉强挤过狭窄的楼间距,在走廊上投下昏黄的光斑。走上四楼,楼道更暗,一股陈旧的灰尘味里,混合着别的什么——像是线香燃尽后,那种沉闷的余烬气。我停在401门口,老式的深棕色木门,漆皮剥落了不少。

然后,我看见了那些黄符。

不是一张两张。是从门框顶端开始,一张压着一张,层层叠叠,几乎贴满了整条门缝。纸张是那种粗糙的姜黄色,上面用暗红的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号,我一个字也认不出。有些看起来很新,颜色刺目,有些则边缘卷曲发黑,像是贴了很久。它们像一道沉默的符咒屏障,将屋内与外界彻底隔绝。浓郁的香灰味正是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钻进鼻腔,让人莫名有些发慌。

我抬起的手,悬在空中片刻,才落下。

“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空洞。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那香灰味,似乎更浓了些。

我又敲了三下,稍微用力。“有人吗?我是楼下的邻居。”

等了大概有一分钟,就在我以为没人在家,或者根本不愿开门时,门后传来了极其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生涩,沉重,“咔哒”一声。

门开了一道缝,十公分左右,被里面的链条栓挂着。一张老人的脸出现在缝隙后。很瘦,脸颊凹陷,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他的眼睛尤其让人不适,不是明亮,也不是浑浊,而是一种……蒙着灰翳的呆滞,眼白泛黄,瞳孔似乎无法对焦,茫然地朝着我的方向,又好像穿透了我,看向我身后的虚空。

“谁?”他的声音沙哑干裂,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周……周大爷是吗?”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和缓,“我是楼下301的。不好意思打扰您,就是……您家里是不是有小孩子?或者,养了猫啊狗啊什么的?最近半夜,总听到楼上有类似弹珠掉地上的声音,挺清楚的,我睡眠不太好,所以……”

老人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依旧没有焦距地“看”着我。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反应极度迟缓。沉默在门缝间蔓延,只有那恼人的香灰味,一个劲地往我肺里钻。

就在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准备再说点什么时,他的嘴唇动了动。

“听见了?”他问,语气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我后颈的汗毛倏地立了起来。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那手枯瘦如柴,皮肤紧贴着骨节,指甲缝里嵌着黑黑的、像是香灰的污渍。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布料粗糙,像是以前粮店用的那种米袋。

“拿着。”他说。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没接。

他的手就那样固执地伸着,枯瘦的手指捏着那个小布袋。“糯米。”他补充了两个字,依然是那种平板无波的调子,“撒在门口。窗台……也撒点。”

“为……为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干。

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第一次,我感觉那空洞的目光真正落在了我的脸上。然后,他说出了让我血液几乎冻结的话:

“它在找你呢。”

说完,那只手往回一缩,小布袋掉在了我们之间的门槛外。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干脆利落。然后是链条滑动、门锁反锁的声音。一连串的响动之后,门前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地上那个小小的白色米袋,和门缝里密密麻麻、无声注视着的黄符。

我站在那儿,腿有些发软。午后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吞没,走廊里更暗了。那香灰味似乎黏在了我的衣服上,挥之不去。“它在找你呢。”那五个字,像五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反复回响。

我最终没有捡起那袋糯米。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楼,回到自己家,反锁了所有门窗,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心跳得像擂鼓,耳膜嗡嗡作响。老人的脸,那双眼睛,那些黄符,还有那句低语,在我脑海里翻腾。

“它”是什么?弹珠声?还是发出弹珠声的……东西?

为什么找我?

整整一个下午加晚上,我都处于一种惊弓之鸟的状态。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水管里的流水、窗外路过的车声、甚至自己不小心碰倒水杯——都能让我惊跳起来。我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试图掩盖那可能随时会响起的弹珠声,但我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

凌晨两点五十。我蜷缩在客厅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只有冰冷的清醒和越来越尖锐的恐惧。时间一分一秒,像钝刀割肉。

两点五十九。

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我屏住呼吸。

客厅的挂钟,秒针即将划过“12”。

来了。

“嗒。”

清脆,冰凉,带着熟悉的弹性,从天花板正上方传来。落点似乎就在我头顶的位置。弹跳了两下,滚动了一小段距离,停下。

我的身体僵硬,连指尖都无法动弹。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楼上的每一丝动静。

寂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的寂静。

然后,又是“嗒”的一声。这一次,落点似乎……移动了。更靠近卧室的方向?

它在动?那个玩弹珠的“它”,在楼上移动?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卧室虚掩的房门。黑暗从门缝里渗出来。

“嗒。”

又一声。这次,听起来简直就像……就在我的卧室天花板!不,甚至像是已经穿透了楼板,落在了我的卧室地板上!

不可能的!是幻觉!是恐惧引起的幻听!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卧室,啪地按亮了顶灯。

惨白的光瞬间充满房间。陈设一切如旧,床,衣柜,书桌,地板光洁,什么都没有。

我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是幻觉,一定是。我太紧张了。

我就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一种浑浊的灰白色。那折磨人的弹珠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死寂重新笼罩房间,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我挣扎着爬起来,双腿麻木。得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我拖着步子走向卧室门口,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我一个踉跄,低头看去。

借着卧室里漫出来的灯光和渐亮的天光,我看见,在我的床下,靠近外侧的地板上,静静地摆着一双鞋。

一双小小的、颜色暗红的绣花鞋。

鞋面是那种老式的缎子,曾经可能是鲜艳的红色,如今却黯淡成了接近褐黑的陈血颜色,绣着已经模糊不清的缠枝花纹。鞋尖微微上翘,样式古老。最让我浑身血液冻结的是,鞋底和鞋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是深色的、洇湿的痕迹,像是不久前才从潮湿的地方拿出来,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渗着细小水珠,在地板上留下两圈不起眼的、深色的湿痕。

湿漉漉的。

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那里,在我刚刚离开不到半小时的床下。仿佛已经静静地待了很久,又仿佛刚刚才被人,或者什么东西,轻轻放在那里。

我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无法呼吸。清晨第一缕惨淡的光线,正好穿过窗户,斜斜地照在那双湿漉漉的、小小的绣花鞋上。

楼上,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只有门缝里浓郁的香灰味,似乎顺着墙壁和管道,丝丝缕缕,飘了下来,弥漫进我的房间,缠绕上我的脚踝,冰冷,粘腻,如同河底陈年的淤泥。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