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平阳城沉睡在静谧之中。
关夏房中,模拟器已完成翠屏山地形推演,一副详尽立体、标注着红黄绿各色光点的虚影山图浮现在他识海。
绿色代表相对安全区域,黄色为低度危险,红色则是能量异常点、已知危险区。图中山势走向、溪流分布、植被覆盖,乃至一些隐蔽的洞穴和异常的能量涡流点,都清晰可辨。
更有一道淡金色的、断断续续的虚线,指向山脉极深处一片被浓厚红芒笼罩的区域——那是“本源道叶”共鸣感最强烈、亦是最危险的所在。
与此同时,关夏此行还另有收获——他从城中一家由金丹家族暗中掌控的“百宝阁”中,以一小块取自寂灵之海边缘、蕴含纯净阴属性能量的“寒魄石”为代价,换取了三样东西:一叠高阶驱瘴破邪符箓、一瓶标注可短暂克制阴魂怨念的定神清心丹、以及一卷记载了数种辨认与应对低阶鬼物、尸变现象的《幽冥杂录》残篇。
那阁中主事见他出手不凡,又额外附赠了一条消息:约半月前,曾有一位气息森冷的独行客来此采购了大量“封魂玉”和“蚀骨粉”,方向也是翠屏山。这与胡三所言的黑袍人团队或许有关,也可能另有势力介入。
准备已然就绪。
“出发。”关夏对林晓玥点头。二人并未走客栈正门,而是推开后窗,身形如轻烟般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已越过城墙,朝着东北方向那片在星光下更显黝黑深邃的山脉轮廓疾掠而去。小黑立于关夏肩头,小藤则隐于林晓玥裙裾阴影。
元婴修士全力赶路,速度何其之快。不过半炷香功夫,二人已至翠屏山外围。落足处是一条荒废已久的入山小径,两侧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月,仅有些微星辉透过缝隙洒下,林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
关夏展开模拟器绘制的山图虚影,与眼前实景略作对照,便确定了路线。他并未选择直扑那最深处的红芒区域,而是打算先沿着一条相对安全的绿色路径,迂回靠近,沿途探查异常,并验证地图准确性。
“跟紧我,收敛气息。”关夏低声道,当先步入密林。林晓玥紧随其后,水华仙佩散发出淡淡的湛蓝微光,形成一层柔和的护体水幕,既能预警,又可隔绝可能存在的毒瘴怨念。
起初数十里,并无异样。只有夜间活动的虫豸鸣叫,偶尔有小型兽类被惊动逃窜的悉索声。地图标注准确,避开了几处天然毒沼和一处盘踞着数十头“铁爪山猫”的巢穴。
然而,随着深入,环境开始变化。
树木愈发高大扭曲,树皮呈现不祥的灰黑色,枝叶稀疏。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惨白色的兽骨,骨质酥脆,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华。
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逐渐加重,隐隐夹杂着一丝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味。
“死气渐浓了。”林晓玥传音道,秀眉微蹙。她手中水华仙佩的微光,在触及某些区域的空气时,会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在净化着什么。
关夏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视四周。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以远超金丹修士的精度扫描着方圆数里。
很快,他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一株三人合抱的巨树之下。
那里有一滩已呈黑褐色的、近乎干涸的血迹,血迹旁散落着几片破碎的、带有细密鳞片的兽皮,以及半截锈迹斑斑的断箭。血迹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令人神魂不适的阴寒能量。
“是修士的血,混杂了某种阴毒法器的气息。”关夏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白金薪火,轻轻拂过血迹。火焰灼烧下,血迹中升起一缕极淡的黑烟,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随即被彻底净化。
“时间不超过两个月。看这兽皮纹理和断箭制式,像是本地猎户或低阶修士所用。他们在此遭遇了袭击,袭击者动用了阴毒法器,且……似乎有抽取精血魂魄的迹象。”
他站起身,望向血迹延伸向密林深处的拖拽痕迹,痕迹早已被落叶和新生苔藓掩盖大半,但在关夏的神识下无所遁形。“袭击者将尸体或伤者拖走了。方向……与我们目标区域偏差不大。”
林晓玥脸色凝重:“看来胡三所言不虚。这山中确有邪物盘踞,且懂得抹除痕迹、处理现场。”
“继续前进,提高警惕。”关夏没有多言,但心中警惕已提至最高。这不仅仅是死气弥漫那么简单,可能存在具有一定灵智、甚至懂得修炼邪法的存在。
二人更加小心,沿着地图规划的路径,避开几处标注为“疑似怨灵聚集点”的黄光区域,继续向山脉深处推进。沿途又发现了两处类似的战斗残留痕迹,时间更近,残留的阴寒气息也更重,甚至还发现了一块碎裂的、刻有简单防护符文的玉佩残片。
“遇害者的修为在提高。”关夏收起残片,“袭击者的活动范围和频率也在增加。”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光线几乎完全被遮蔽的“鬼哭林”时,异变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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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四面八方,骤然响起无数凄厉缥缈的哭泣声!声音直透神魂,带着无尽的怨毒、痛苦与诱惑,疯狂冲击着二人的识海!
同时,林中那些扭曲的树木阴影中,猛地飘出数十道半透明、面容扭曲、散发着森寒鬼气的怨灵!它们张牙舞爪,裹挟着浓郁的阴风死气,如同潮水般扑来!
这些怨灵大多实力不强,仅相当于炼气期修士,但数量众多,且攻击直指神魂,寻常筑基修士陷入其中也会手忙脚乱。
“哼,雕虫小技!”林晓玥冷哼一声,她早有准备。水华仙佩光华大放,湛蓝水幕瞬间扩张,将二人护在中心。手掐诀,口中清喝:“碧海潮生·净灵波!”
一圈圈蕴含着精纯水元与净化之力的蓝色波纹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低阶怨灵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身形迅速淡化、消融!即便少数几道稍强些的,也被波纹冲得东倒西歪,魂体不稳。
关夏甚至未曾出手,只以元婴神识稳固周身,那些神魂攻击如同清风拂山岗,未能撼动他分毫。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怨灵涌出的几个特定方位,那里隐约有微弱的阵法波动残留。
“是人为布置的‘聚阴引魂阵’残迹,结合此地天然阴气,形成了这片怨灵滋生地。”关夏一眼看破,“布阵手法粗糙,但有效。看来那伙黑袍人,或其他人,不仅在此活动,还在刻意‘培育’或‘利用’这些鬼物。”
他肩头小黑似乎对这些怨灵颇感兴趣,暗红瞳孔闪烁,发出一声低哑的鸦鸣。若非关夏约束,它恐怕早已冲出去大快朵颐了。
怨灵潮被林晓玥轻易净化。林中重归寂静,但那股阴森感并未减弱。
“前面不远,应该就是地图标注的一处较大的‘能量异常点’,也是道叶感应增强的方向之一。”关夏对照山图,指向左前方一座被淡淡灰雾笼罩的山坳。
二人加快速度,片刻后便抵达山坳边缘。
向下望去,山坳之中竟有一片不大的碧绿色潭水!潭水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幽幽碧光,水面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潭边寸草不生,泥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异香,闻之令人头晕目眩,灵力运转都微微滞涩。
而在潭水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它高约三尺,无叶,只有一根孤零零的碧玉色茎秆,顶端盛开着一朵碗口大小、晶莹剔透、宛如翡翠雕琢而成的九瓣奇花。
花朵中心,有一小团不断变幻色彩的氤氲气旋,散发出精纯却又夹杂着剧毒气息的奇异灵力波动!
“这是……”林晓玥凝视那花,识海中水华仙佩传来微弱的警示与一丝……奇异的吸引感。
关夏眼中则闪过一丝讶异,他识海中的“本源道叶”在此刻微微发烫,指向的正是那朵奇花!而模拟器也传来信息:
【检测到高浓度复合能量反应:纯净水木本源(42)、未知阴寒剧毒(35)、生灵精粹怨念(18)、其他杂质(5)。初步判定:天材地宝‘碧落黄泉盏’未成熟体。此物需汲取海量纯净水元与生灵精魄方能成长,兼具疗伤圣药与绝命奇毒双重特性。当前状态:成熟度约七成,毒性占据上风。其生长环境异常,疑似受外力催化或污染。】
碧落黄泉盏!一种即便在上古记载中也属罕见的奇物!其完全成熟后,花瓣可解万毒、肉白骨,花蕊之毒却能腐化元婴、毒杀元神!眼前这株虽未成熟,毒性为主,但价值依旧不可估量,尤其对修炼毒功或需要以毒攻毒者而言。
然而,关夏的目光却未在奇花上停留太久,而是投向了碧潭之下。
他的神识穿透看似平静的潭水,深入潭底。在那里,他“看”到了更多东西:数十具沉于潭底的、裹着破烂衣物的白骨!这些白骨骨质发黑,显然生前中了剧毒。
更深处,潭底的淤泥中,埋藏着几件破损的法器残片,以及……一小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有古老火焰纹路的黑色残碑!
残碑早已断裂,灵气尽失,但关夏元婴深处的希望火种,却在此刻传来了清晰的悸动!那火焰纹路,与他继承的守门一族传承中的某个符号,有五六分相似!
“找到了……一位上古同道的遗物,或者说,其陨落之地的一角。”关夏心中明了。
这碧落黄泉盏,恐怕正是生长在这位同道遗骸或遗物散逸出的残余本源与漫长岁月积累的阴气、毒瘴、生灵怨念之上!是机缘,也是这位同道最后境遇的残酷见证。
同时,他也注意到潭边几处隐蔽的岩石后,有新鲜的人类脚印和布置简单警戒符箓的痕迹。有人先一步发现了这里,并且很可能在暗中监视或等待奇花成熟!
“有意思。”关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来今晚,不会太平静了。”
他话音未落,山坳另一侧的密林中,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紧接着,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呈半圆形拦在了关夏二人来路之上!为首者,正是胡三描述过的那个黑袍老者,面色阴鸷,眼窝深陷,周身散发着金丹中期的阴冷气息。
其身后四人,三男一女,皆着黑衣,修为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眼神凶狠,手持各式散发着阴邪气息的法器,隐隐将关夏二人包围。
“啧啧,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能引来两位陌生的道友。”黑袍老者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目光在关夏和林晓玥身上扫过,尤其在感受到林晓玥金丹初期的精纯水灵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看到关夏时,却微微皱眉,因为他竟有些看不透关夏的深浅,只觉得对方气息晦涩如渊。
“这‘碧幽潭’与潭中灵花,乃我‘黑煞门’先发现之物。识相的,速速离去,老夫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黑袍老者阴恻恻道,话语虽似劝退,但那包围的架势和几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却表明了真实意图——灭口夺宝!
关夏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五人,尤其在黑袍老者腰间一块隐隐散发出锁魂波动的玉佩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他们站位与手中法器,心中已然明了:这伙人修炼的功法偏向阴邪,擅长合击与神魂攻击,且那老者身上有类似“封魂玉”的法器,恐怕与城中失踪案脱不了干系。他们在此,一是守候碧落黄泉盏成熟,二或许也是在探寻潭底残碑的秘密。
“黑煞门?没听过。”关夏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山中的失踪案,抽血噬魂的勾当,是你们做的?”
黑袍老者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看来道友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就永远留在这吧!动手!”
他厉喝一声,身后四人同时催动法器!一时间,阴风怒号,鬼啸连连,数道漆黑锁链、污血飞针、惨绿鬼火,伴随着针对神魂的尖啸音波,朝着关夏二人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而那黑袍老者自己,则祭出一面白骨幡,幡面鬼影幢幢,散发出更强的吸魂摄魄之力,罩向关夏,显然将他当成了首要目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林晓玥脸色一寒,水华仙佩光华再涨,就欲出手。
然而,关夏却轻轻抬手,制止了她。
“跳梁小丑,也敢聒噪。”
他甚至连法宝都未取出,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万古神山、浩瀚如星海倒卷的恐怖威压,以关夏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不是灵力冲击,而是生命层次与大道位格的绝对碾压!属于无暇混沌元婴的威严!
“噗!”“噗!”“呃啊——!”
那四名扑来的筑基、金丹初期黑衣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齐齐吐血倒飞!手中法器光芒瞬间黯淡、碎裂!神魂攻击更是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掀起半点波澜!
就连那金丹中期的黑袍老者,也是面色骤变,如遭雷击,连连倒退数步,手中白骨幡剧烈颤抖,幡面鬼影发出惊恐的尖啸,竟有溃散之兆!他骇然望向关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元……元婴威压?!你……你是元婴老怪?!”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大虞王朝边缘之地,竟然会招惹到一位元婴期的恐怖存在!这简直是踢到了铁板,不,是撞上了陨铁山!
关夏神色漠然,看着惊骇欲绝的黑袍老者,如同俯瞰蝼蚁。
“回答我的问题。山中恶行,可是尔等所为?潭底之物,你们知道多少?”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直叩神魂的力量。
黑袍老者面如死灰,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下,任何反抗心思都显得可笑。他嘴唇哆嗦着,正欲开口求饶或辩解——
突然,异变再生!
众人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那碧绿色的潭水如同沸腾般翻滚,咕嘟咕嘟冒出大量浑浊的气泡!潭中央那株“碧落黄泉盏”奇花光芒大放,碧光之中开始夹杂丝丝缕缕的漆黑毒气!
紧接着,一声沉闷、愤怒、仿佛压抑了无数岁月的嘶吼,自潭底深处传来!伴随着吼声,潭水冲天而起,一道巨大无比的、由碧绿潭水、漆黑淤泥、森森白骨以及无数扭曲怨灵组成的狰狞巨手,破开水面,带着滔天的死气与剧毒,朝着岸上所有人——包括关夏、林晓玥以及黑煞门众人,无差别地狠狠拍下!
似乎关夏元婴气息的爆发,彻底惊醒了潭底沉睡的某种可怕存在!
危机,瞬间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