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浪浊泥白骨手,裹挟着积郁万载的怨毒与碧落黄泉盏未成熟的奇毒,遮天蔽日般拍落!
巨手未至,那混合了剧毒、死气、怨念的腥风已扑面而来,令人作呕,更兼有直透骨髓的阴寒与侵蚀灵力、腐化神魂的歹毒效能!
黑煞门五人首当其冲。那四名被关夏威压震伤倒地的筑基、金丹初期修士,本已惊恐万状,此刻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巨手,更是魂飞魄散,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巨手边缘扫过的毒气死风侵蚀,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碎,肌肤瞬间泛起碧绿与灰黑交织的恐怖颜色,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烂,连魂魄都未能逃出,被巨手散发的吸力攫取,发出最后无声的哀嚎后彻底湮灭!
黑袍老者毕竟是金丹中期,虽同样骇得肝胆俱裂,但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全部潜力。他狂吼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那面白骨幡上!
幡面鬼影厉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白光芒,化作一面巨大的鬼首盾牌挡在身前,同时他身形急退,试图向山坳外逃窜!
然而,那白骨巨手似有灵性,主要目标虽似是关夏,但对这些“入侵者”同样毫不留情。拍落的势子微微一顿,分出一股污浊的暗流,如同毒蟒般后发先至,狠狠撞在那鬼首盾牌之上!
“咔嚓——!”
鬼首盾牌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碎裂!白骨幡本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幡面出现道道裂痕,灵光尽失。
暗流余势不衰,重重撞在黑袍老者胸口!
“噗——!”
黑袍老者如断线风筝般吐血倒飞,胸口法袍瞬间腐蚀出大洞,皮肉焦黑溃烂,一股阴寒歹毒的异力疯狂钻入体内,侵蚀经脉丹田!他惨叫着摔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眼中只剩绝望。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巨手出现到黑煞门五人近乎全灭,不过一两个呼吸。
而关夏与林晓玥,始终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
巨手的主要威势,确实锁定了关夏。那混合了碧落奇毒、万载死气、生灵怨念的恐怖一击,足以让寻常元婴初期修士严阵以待,甚至可能受伤。
但关夏,是寻常元婴么?
他是历经寂灵之海绝境、天门之光洗礼、熔炼七源、成就无暇混沌道基的元婴!其根基之厚、灵力之纯、对负面能量的克制之强,远超同阶想象!
眼看那白骨巨手即将拍至头顶——
关夏终于动了。
他没有祭出法宝,没有施展复杂神通,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覆压而下的恐怖巨手,虚虚一握。
“镇。”
一字轻吐,如口含天宪。
言出,法随!
以关夏掌心为中心,一层纯净到极致、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蕴含着至高“秩序”与“守护”道韵的白金光环,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光环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凝固、提纯。那滔天的腥风毒气,如同遇到克星,瞬间消弭于无形;巨手裹挟的漆黑死气与扭曲怨灵,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在白金光芒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飞速消融、净化;就连那碧落黄泉盏的剧毒碧光,触及这白金光环,也如同沸汤泼雪,滋滋作响,色泽迅速黯淡,毒性被强行剥离、中和!
这不仅仅是灵力的对抗,更是大道层级的碾压!关夏的混沌薪火之道,本就偏向“净化”与“守护”,对一切“腐朽”、“污秽”、“混乱”有着天然的克制。更何况其品质经天门之光淬炼,已臻至此界难以想象的高度!
“嗤——嗤嗤——!!!”
白骨巨手与白金光环悍然接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与净化之声!巨手表面的淤泥、白骨、怨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散,露出内部更加凝实、却依旧被漆黑死气与碧绿毒光缠绕的“核心”——那似乎是一截巨大无比的、半化石化的惨白指骨!
指骨之上,布满细密的裂痕与诡异的暗红纹路,散发出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疯狂的怨念与死意!
这指骨,才是潭底那恐怖存在的本体一部分!其气息之古老阴邪,远超方才巨手表象,竟隐隐让关夏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有点意思。”关夏眼神微凝,掌心白金光环光芒更盛,同时心念微动,“薪火为炉,混沌为薪,燃!”
“轰——!”
白金光芒骤然转化为炽烈燃烧的白金色火焰!火焰之中,隐约可见七色本源流转,混沌道韵沉浮,带着焚尽诸邪、净化万物的无上意志,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那截巨大指骨之中!
“吼——!!!”
潭底深处,传来一声更加痛苦、愤怒、仿佛源自洪荒的嘶吼!指骨剧烈震颤,表面的暗红纹路疯狂闪烁,试图抵抗白金火焰的侵蚀。
但薪火之力专克阴邪,又得混沌加持,品质之高,岂是这沉沦死地、依靠怨念与毒瘴滋养的异物所能抵挡?
暗红纹路迅速黯淡、崩断!漆黑死气被点燃,化作缕缕青烟!碧绿毒光被剥离、净化!指骨本身也开始出现焦黑、碳化的痕迹!
那白骨巨手再也维持不住形态,轰然崩散,重新化为浑浊的潭水、淤泥与残存的白骨碎渣,哗啦啦落回潭中,激起滔天浊浪。
而那道巨大的惨白指骨,则在白金火焰的持续灼烧下,迅速缩小、黯淡,最终“咔嚓”一声,断为两截!较大部分冒着青烟沉入潭底,小半截焦黑如炭的指骨尖端,则被关夏隔空摄取,落入掌心。
指骨入手冰凉刺骨,即便被严重净化,依旧残留着一丝极其精纯阴寒的死意与怨念,以及……一丝微不可察、却让关夏元婴深处希望火种再次悸动的古老气息。这气息,与潭底那块黑色残碑同源,却更加暴戾、扭曲。
“果然,潭底那东西,与上古守门同道的遗骸或遗物脱不了干系。只是漫长岁月被此地死气毒瘴浸染,又被后来者可能以邪法惊动催化,化作了这般怪物。”
关夏心中了然,随手将这块指骨残骸收起,此物虽邪,但本质极高,或许以后有用。
他目光转向碧幽潭。
潭水依旧浑浊翻滚,但失去了指骨主导,威势大减。潭中央那株“碧落黄泉盏”奇花,在方才的冲击与关夏薪火余波的影响下,光芒愈发黯淡,花瓣边缘甚至出现了焦枯的迹象,成熟进程显然被打断,甚至可能损了根基。
而此刻,整个山坳一片狼藉。黑煞门四人身死道消,尸骨无存。黑袍老者倒在远处,气息奄奄,胸口溃烂处仍在恶化,眼看也是进气多出气少。
他望向关夏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悔恨,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无法理解,为何在这偏僻之地,会冒出如此恐怖的元婴修士,且其力量属性恰好完克他们黑煞门乃至潭底怪物的阴邪之力。
关夏并未立刻理会垂死的黑袍老者,而是对林晓玥道:“晓玥,你去将那株碧落黄泉盏小心收取,以水华仙佩之力封存,莫让毒性扩散。此物虽未成熟且受创,但本质尚在,或许日后有用。”
林晓玥点头,她精通水木之道,又有仙佩护体,处理此物最为合适。她身形飘向潭中央,湛蓝水光轻柔包裹向那株奇花。
关夏则一步踏出,来到气息奄奄的黑袍老者面前。
老者见关夏走近,眼中恐惧更甚,挣扎着似乎想要求饶或说话,但喉咙已被毒气腐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关夏眼神淡漠,懒得与他废话,直接并指一点其眉心,强横的元婴神识粗暴地侵入对方濒临崩溃的识海,施展搜魂之术!
对付这等恶贯满盈、修炼邪法之辈,关夏毫无怜悯。他要弄清楚黑煞门的底细、他们来此的真正目的、以及是否还有其他同党或后手。
老者的残魂在关夏神识下毫无抵抗之力,大量记忆碎片被强行抽取、翻阅。
片刻后,关夏收回了手指。老者头颅一歪,最后一缕生机断绝,眼中神采彻底黯淡。
通过搜魂,关夏得知:
黑煞门,确实来自南边黑煞泽的一个中小型邪修门派,以炼尸、驱鬼、毒功闻名,门主是一位金丹大圆满修士。此次前来翠屏山,主要是这黑袍老者带队,奉门主之命,一是搜寻可能存在的古修遗宝,二是暗中抓捕修士、凡人,以其精血魂魄祭炼一件宗门传承法宝“万魂幡”,三是若遇到珍稀毒物,务必夺取。
他们已在此活动数月,山中多起失踪案确系其所为。潭底怪物他们亦有所察觉,但不敢深入招惹,只在潭边布下监视阵法,等待碧落黄泉盏成熟,并尝试以秘法缓慢引动潭底阴气,试图“驯服”或“沟通”那怪物,可惜一直未能成功。
至于那黑色残碑,他们只当是某种年代久远的普通石碑,并未过多关注,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奇花和潭底可能存在的其他宝物上。
此外,记忆中还提到,黑煞门主似乎与某个神秘势力有所接触,对方曾透露“大虞将乱,机遇将至”之类的模糊信息,但详情这长老也不知。
“黑煞泽……万魂幡……神秘势力……”关夏将这些信息记下。这大虞王朝,看来也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此时,林晓玥已成功将受损的碧落黄泉盏连同其根部一块特殊的碧玉色土壤一同封入一个湛蓝水球中,小心收起。
“关夏,此花受损不轻,恐难自然恢复成熟。且毒性依然剧烈,须谨慎处置。”林晓玥道。
“无妨,先收着。”关夏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碧幽潭,“现在,该看看潭底那位‘老朋友’,到底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他示意林晓玥退后一些,自己则立于潭边,双目微闭,元婴神识毫无保留地全力向下探去!
这一次,没有了那截指骨怪物的阻挠,神识顺利穿透浑浊的潭水、厚厚的淤泥,直达潭底最深处。
那数十具中毒而亡的白骨,那些破损的法器残片……都映入“眼”底。
最终,神识牢牢锁定了淤泥深处,那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残碑。
碑体冰凉,触感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质。表面刻着的古老火焰纹路,虽然灵气尽失,纹路也有些模糊,但关夏越看越觉得,那纹路的风格、神韵,与他传承中的守门一族象征,至少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古老简朴,且似乎……多了一种沉重的“镇压”之意。
他心念一动,隔空摄物,灵力化作一只无形大手,深入潭底,轻轻将那黑色残碑取出。
残碑离开淤泥的刹那,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但随即归于沉寂。
关夏将其摄入手中,仔细端详。除了火焰纹路,碑体另一面似乎也曾刻有字迹,但已磨损殆尽,难以辨认。他尝试将一丝白金薪火之力注入其中。
起初毫无反应,残碑如同死物。
但当关夏将希望火种的本源气息,混合着自身“守护”与“净化”的意志,小心翼翼地触及碑体时——
“嗡……”
残碑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古老的火焰纹路,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回光返照般的暗红光泽,一闪而逝!同时,一段极其模糊、断续的意念碎片,顺着关夏的感知,流入他的识海:
“镇……于此……叛……火种……勿……寻……”
“……罪……吾身……封……”
“……后来者……若见……当……远……离……”
“……碧落……非善……地……”
“……薪火……不……绝……”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残碑再次恢复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关夏知道,那不是幻觉。
这位陨落于此的上古守门同道,似乎在镇压着什么“叛徒”或与“叛徒”相关的“火种”?他自认有罪,将自己封印于此?碧落黄泉盏的生长地,被他称为“非善地”?最后,他依旧相信“薪火不绝”……
信息虽少,却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也让关夏心情沉重。上古那场浩劫,似乎比明光接引使所述更加复杂,守门一族内部,恐怕也发生了不忍言的变故。
他小心地将这块意义重大的黑色残碑收起。这不仅是同道遗物,更可能是指引他寻找下一位同道遗泽、乃至揭开更多上古隐秘的关键线索。
做完这一切,关夏又扫了一眼狼藉的山坳和潭水。此地经此一役,阴气死气被他的薪火净化大半,碧落黄泉盏也被取走,那潭底怪物失了指骨,又遭重创,短期内应难以作祟。至于黑煞门可能的后续报复……关夏并未放在心上。若他们识趣便罢,若敢再来,他不介意去那黑煞泽走一遭。
“此间事了。”关夏对林晓玥道,“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我要仔细研究一下这块残碑和道叶的进一步感应。黑煞门虽不足惧,但其背后若真有什么‘神秘势力’,或与此地上古隐秘有关,我们需早做打算。”
林晓玥点头,她也感觉到了关夏的凝重。
二人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流光,离开这片弥漫着淡淡净化气息与残余死寂的山坳,消失在茫茫翠屏山更深处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碧幽潭水微微荡漾,以及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诉说着方才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而在他们离去后约一个时辰,山坳边缘的阴影中,空气微微扭曲,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纤细黑影悄然浮现。黑影望着关夏二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潭边的景象,兜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玩味与好奇的低语:
“混沌气息……纯净的净化之火……还有那熟悉的‘门’之遗韵……嘻嘻,这大虞王朝,果然开始有趣起来了呢。看来,这次偷偷溜出来,没错。”
黑影低语着,身形再次缓缓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