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吏这一声,让姜源惊醒,才发觉攥紧的掌心,已淌出汗来。
“当做些准备,没有跨入筋肉大关,在这样的武师手下,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只如同待宰的羔羊。”
但姜源若准备充分,用上一些阴冷手段,也能够活命。
“只有入了筋肉大关,才有保命的资格,不必这样提心吊胆。”
姜源向着秦书吏拱了拱手,袖口中送出一张五两的银票,两人心照不宣。
“姜掌柜,县尊大人与那猛虎武馆的吕庆阳交谈后,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依着往常,怕是县尊大人动了真火,你说话可要万分小心,莫再去招惹,且挨过今日,自能稳当。”
“多谢秦书吏。”
这县衙前府后院,大门踏进去,便是升堂判案的衙门,再往里走,是县尊居所。
“依着本朝律法,为县官者,在一地任职时间不能超过五年,但县尊他,已经在舞阳县盘踞三十年了!”
姜源轻车熟路,往日他也是县尊的座上宾。
说来他与县尊有同门情谊,四十载前,同在郡城名家坐下游学。
“一县之尊,掌七镇三十五乡,十馀万户生死。
这样的官位坐的久了,哪还有同门情谊可言。”
他摇摇头,待小厮通报,候在门外等着,弯腰垂首,万分躬敬。
只是衣袍下的筋肉紧紧绷着,他的警戒性已提到最高。
脚步虚浮轻点地,摆着的是五禽养生拳的桩法,倾刻间,便能催动鹤鹿脚功,将速度提到最快,方便逃窜。
“姜掌柜,请进,县尊大人已在内等您了。”
小厮蹑步通告,姜源拱拱手,轻身踏入门内。
外边亮堂堂,进了屋,却有些昏暗,象是内里盘坐着漆黑的物件,侵蚀着外部光源。
姜源愣了一瞬,恍惚过来,里外并没有什么不同,屋内明亮,黄花梨木雕的太师椅上,盘坐的正是县尊陈卫。
“小民姜源,拜见县尊大人。”
他有秀才功名,但却无官职,又从了商,彻底放弃仕途,只能自称为民。
“哈哈,姜兄可是让我苦等,且上座,这舞阳县还指着姜兄伸出援手。”
有侍女引导入座,立马奉上一盏清茶,姜源也只得落座,借饮茶之机,观察屋内状况。
县尊陈卫高坐主位,其后有一老仆随侍,不离其左右。
但这老侍怕是不简单,姜源几十年间,多次拜见陈卫,这老侍的容貌,没怎么变过。
“如今我武道入门,开始熬练筋肉,这一位老侍,全身的精力不外泄,气血波动被尽数压制,怕不是简单的一炼二炼!”
能够气息不外泄,压制气血波动的,无一不是武道高手,至少要到“皮窍”一关,锁住周身气孔,才能够做到,也就是三炼的大武师!
左侧西位,盘坐的一个高头大汉,那太师椅象是太小,堪堪能容纳此人身躯。
身穿黑袍,衣襟为大红色,双眼炯炯,透露着一股威势,两侧胡须纷乱,衬着脸上横肉,显得有些凶神恶煞。
“这位便是猛虎武馆的馆主吕庆阳,为二炼圆满武师,想必姜兄也曾听过其名了。”
陈卫抚白须。
“老头子见过吕馆主,猛虎武馆声威赫赫,门人弟子众多,在下久闻大名。”
姜源拱手致礼,吕庆阳也搭了手,并未多言,只是眼神中,对他透露着鄙夷、轻视。
“敢问县尊,召小民前来,所为何事。”
他并不废话,开门见山。
听了黄四的死讯,他只觉得在这县衙中,如坐针毯,好象是赴鸿门宴。
而姜春独自前往四水镇,在当下局面,又多了许多危险,令他担忧。
此刻,他只想快快抽身。
“如此,我便直言了。”
县尊陈卫脸色冷峻,久坐县令尊位三十载,一股执掌生死的威势,显露出来。
“县城外黑水山聚集了一群山匪,行烧杀抢掠之事,危害舞阳县七镇三十五乡百姓安危,我欲练兵扫匪,还舞阳县一片安宁。”
“这是好事,我替舞阳县百姓,谢过县尊大人。”
“但练兵需要钱粮,今岁赋税上交到州郡,所剩无几,钱粮短缺,需姜兄出力。”
姜源离座起身。
“县尊大人欲扫灭山匪,这是为舞阳县百姓的安危着想,小人理应出力。
无奈最近米店经营不善,钱财短缺。”
他咬咬牙。
“小民愿出粮三百石,襄助大人练兵。”
姜源心中有些苦涩。
米店生意一日比一日没落,这等情况下,县尊陈卫又来打秋风,让他难上加难。
但县尊拿舞阳县百姓安危,这等大义来压他,他根本无能为力。
“更何况,米店收购粮食,走遍七镇三十五乡,黑水山更是里里外外摸得清楚,怎会突然冒出一群山匪。”
诸多疑问,他只能存在心里,只有先从县衙脱身,回去后才能从长计议。
三百石粮食,权且当做脱身的代价吧。
“不够,远远不够!
这一群山匪,非比寻常,其中有二炼的武师,强占了沟通乡镇的要道,危害一方,如今已成大害。
三百石粮食,远远不够。若想要一举歼灭山匪,只怕两千石都止不住。”
陈卫摇摇头。
“先前本官已与吕馆主商讨过了,他愿意出一千石助军,另外一千石的份额,却落在姜兄头上了。”
“这!小民家小业小,如何承受得起……”
“休要多言,姜兄米店盘踞舞阳三十馀载,得舞阳百姓滋养,如今连一千石粮食都不愿拿出,你怎对得起养你的百姓!”
县尊陈卫此话一出,五月的屋内,象是刮起了寒风。姜源屈身一拜,默不答话。
“县尊大人话重了,姜掌柜行善一方,抵抗山匪救助百姓,他必会尽心尽力。”
猛虎武馆吕庆阳出声,县尊陈卫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五日之内,一千石粮食奉上,你且去吧。”
“为舞阳县百姓出力,小民自当竭尽所能。
只是大人此举,可曾问过郡城姜家,小民说是米店掌柜,但根本做不了主。”
姜家在郡城之中,乃是大族,门内曾出过进士,坐上过大学士的位子,尽管没落,但也不是一个县令能够威慑的。
“四月末,姜家不知惹了何方的强人,一门几百口,上老下小,尽被屠戮。更是被一把大火烧干净,尸骨无存。”
说着,县尊的眼神冷冷扫过姜源。
“姜家已经没了,你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