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郡濮阳城,此刻正被五万黄巾军围得水泄不通,城外营帐连绵数十里,黄旗猎猎,与城头残破的汉旗遥遥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灼。
城内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街巷空寂,唯有守城士兵急促的脚步声来回穿梭。
黄巾军围城的消息传开后,府衙内的大小官员便没了主心骨,或闭门不出,或相互推诿,竟无一人敢站出来统筹全局。
眼看着黄巾军日夜攻城,城防日渐吃紧,百姓人心惶惶,就在这危局之际,都尉蔡奇身着染血的铠甲,手持长剑登上了城头。
“诸位,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东郡不可无主,濮阳不可无守!”蔡奇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在混乱的城头响起,“从今日起,由某统筹守城事宜,凡敢退缩者,军法处置!”
话音落下,城头上稀稀拉拉的回应渐渐汇聚成一股坚定的力量。
谁都清楚,此刻唯有抱团死守,才有一线生机。
只是蔡奇心中清楚,这守城之路远比想象中艰难。
东郡本应编制五千郡兵,可经多年官吏虚报冒领、克扣军饷,实际能战之士不过四千,且多是老弱残兵,装备陈旧。
幸得城中几户大族深明唇亡齿寒之理,主动凑了一千家丁仆役补充兵力,又捐出大批钱粮犒劳军士,这才勉强组织起一道防御阵线,堪堪挡住了黄巾军前几日的猛攻。
此刻,蔡奇伫立在城头箭楼之下,手扶著冰冷的夯土城墙。
下方的黄巾军密密麻麻,如同搬食的蚁群,铺满了城外的平原,他们头裹黄巾,手持简陋的刀枪棍棒,眼中闪烁著饥馑与狂热交织的光芒。
蔡奇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与忧虑:“唉!不知援兵何时才能抵达!如今城中虽有五千之众,勉强还能支撑些时日,可这般消耗下去,终究难以为继。若是事不可为,也只能再委屈一下城中大户,再多筹些粮草器械了。”
他深知,城中的富户已是倾囊相助,可面对这般旷日持久的围城,再多的积蓄也终将耗尽。
话音刚落,城外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咚咚咚的鼓声如同惊雷滚过大地,震得人耳膜发颤。
紧接着,黄巾军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杀进城去!抢夺粮食!”的嘶吼声不绝于耳,数万黄巾贼寇如同潮水般朝着濮阳城涌来,云梯、冲车被无数双手推著,在烟尘中朝着城墙逼近。
“黄巾贼攻城了!守住城头!”城头上响起士兵的惊呼。
“箭呢?还不快把箭送上来!”一名什长挥舞著长刀,对着后方嘶吼。
“金汁!滚木呢?快往下扔!”另一个方向的防御已经吃紧,几名士兵正拼命推著撞向城门的冲车。
一时间,城头乱作一团。
士兵们东奔西跑,有的拉弓射箭,有的搬运滚石,有的则对着城下泼洒滚烫的金汁,惨叫声、呐喊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惨烈的守城图景。
蔡奇见状,立刻提着长剑在城头上穿梭,每到一处便高声鼓舞:“诸位兄弟坚持住!贼寇已是强弩之末,再撑一时便能守住!”
可他心中却满是无奈与焦灼。
连日来的激战,早已让城中的防御物资消耗殆尽。
箭矢所剩无几,滚木礌石已近告罄,就连煮沸金汁的柴火都快供应不上了。
今日这一战若是打完,明日再遭攻城,恐怕真要被逼到与黄巾军短兵相接、肉搏厮杀的境地。
这些饿极了的黄巾贼寇悍不畏死,明明看到前方的同伴纷纷倒下,却依旧悍然冲锋,这般不计代价的猛攻,让守军的消耗大得惊人。
与此同时,黄巾军营帐之内,渠帅白绕正端著一碗浑浊的酒水,仰头一饮而尽。
他将陶碗重重拍在案几上,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叹息。
濮阳城不愧是东郡大城,城防坚固远超那些小县城,往日里只要舍得用人命去堆,便能轻而易举攻克的城池,如今却成了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这濮阳城,倒是比预想中难打得多。”白绕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这般攻城,每日都要死伤上千人,再打下去,军中士气怕是要出问题。幸亏之前裹挟了不少流民百姓充军,不然如此伤亡,恐怕军中都要哗变!”
一旁的副将郭远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渠帅放心,这几日战死的多是些老弱妇孺,皆是裹挟来的流民,死不足惜。等把濮阳城的防御器械耗光,届时再派我军精锐攻城,定能一举拿下濮阳城,到时候城中的粮食财货,尽归我等所有!”
白绕闻言,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正是看中了濮阳城中的富庶,才执意要攻克这座坚城,若是就此放弃,岂不可惜。
就在这时,一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帐,脸上满是惊慌之色:“渠帅!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白绕眉头一皱,厉声呵斥,“天塌不下来!有话好好说!”
那名斥候喘著粗气,急声道:“渠帅,陈留曹操曹操带兵支援濮阳了!他已经拿下了东郡的白马、燕县、廪丘三县,如今正朝着濮阳方向进军!”
“什么?!”白绕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碗被震得跳起,“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哼!曹操!那个讨董的诸侯!他也想来摘桃子!”
白绕眼中闪过一丝暴怒,“老子辛辛苦苦打了半个东郡,岂能让他坐收渔利!可惜,老子是绝不会让他得手的!”
他在营帐中来回踱步,片刻后停下脚步,沉声道:“传令下去,东郡各县驻守的兵马,每县留一千人固守,其余人等全部集结,随我去挡住那曹操!绝不能让他靠近濮阳城!”
“不可啊!渠帅!”副将郭远连忙上前劝阻,脸上满是焦急,“我等在各县的兵马本就分散,最多只能凑出两万人马,这两万人如何挡得住曹操的大军?”
白绕眉头一挑,不悦道:“如何挡不住?曹操麾下不过万余官军,我等两万人马,两倍于他,难道还打不过?”
“渠帅有所不知!”郭远急声道,“曹操麾下虽只有万余人,却皆是精锐官军,更有赵云、典韦这等天下闻名的猛将!尤其是那个李瑜,每逢出战必著金甲,传闻曾一招败吕布,更是厉害非凡,绝非寻常将领可比!”
他顿了顿,又道,“不如我们放弃分兵,集结所有大军,坚守濮阳城下,我等七万大军一拥而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曹操淹死!”
白绕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下巴,疑惑道:“为何不是喝死?我要让曹操喝口水喝死。”
郭远顿时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主将在这生死关头,竟然还纠结于这种细节,难道自家渠帅真的这么重口?
白绕却没在意他的神色,思索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罢!便依你所言!传我将令,召集东郡所有黄巾军主力,全部汇聚濮阳城下!我要在此地与曹操决一死战!届时斩杀曹操,击败官军,老子必然名扬天下!”
随着白绕一声令下,一道道军令如同雪片般传遍东郡各地。
分散在各县的黄巾军开始集结,朝着濮阳城靠拢,一时间,东郡境内烟尘滚滚,兵马调动频繁,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息,笼罩了整个东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