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官道上。
李瑜策马缓行,赤炭火龙驹喷著响鼻,也是百无聊赖。
他从鞍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张巴掌厚、巴掌宽的烙饼,夹着几片酱羊肉。
赶路的枯燥让他嚼得有些心不在焉,油脂和面香混在口里,眼神则在道旁一望无际的田野和远处影影绰绰的村落间逡巡。
此时的冀州,真可谓繁华似锦、富甲一方。
广袤平原上,人口稠密如星罗棋布。
庄稼长势喜人,粮食堆满仓廪。
交通上,冀州四通八达,各行业也是欣欣向荣。
可以说,此时大汉最繁华之地,非冀州莫属。
毕竟这时代,人口与经济重心还在北方,南方发展远不及此。
冀州这大平原,就像块诱人的肥肉,那个老祖宗不想打进来种地?
李瑜越琢磨越觉得,袁绍引董卓入京,怕是早有算计。
他得冀州如此轻松,后面还能雄踞北方四州,那时大部分人都认定,得天下者必是袁绍。
比如官渡之战,连曹营里不少人都想转投其麾下,细想之下,真让人细思极恐。
官道在前方拐了个小弯。
就在李瑜胡思乱想之际,一声清朗中透著慵懒倦意的吟诵,伴着“吱呀呀”的慢悠悠车轮声,随风送了过来:
“浮生何所似?
惊絮卷残霞。
大梦无先后,
辙痕印天涯。”
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晰,在一片单调的蹄声车响中异常突兀。
李瑜勒住缰绳,赤炭火龙驹听话地停在原地。
他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灰驴,正有气无力地拉着一辆简陋的平板木车。
车板上,高高矮矮堆满了竹简,如同移动的书山。
就在那书山之中,一个身着半旧青色宽袖麻布袍的青年男子,腰佩一柄剑,正像没长骨头似的斜倚著,一只胳膊支著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摊开的竹简边缘。
正是那句引人遐想又暗含狂狷的吟诗者。
有点意思!
李瑜心中微动。
这学子,出场方式怎么有点像诸葛亮?
(借鉴,可不是作者抄袭)
“吁——!”李瑜轻喝一声,赤炭火龙驹再次迈步,几个呼吸间便拦在了那慢悠悠的驴车前方,恰到好处地隔住了去路。
那灰驴受了惊,喷着气,不安地顿住蹄子。
车身的晃动惊醒了车上那个懒散的学子。
戏志才抬起头,眼中迷蒙尽去,露出清亮却带着一丝审视和不耐烦的光芒,望向挡住去路的人。
他先是注意到了李瑜那匹神骏的战马,以及李瑜的凤翅镏金镋,随后目光才落到李瑜那张帅气逼人的脸上。
(戏志才:还行吧!有我八分样貌,已经是天下顶好的美男子了)
(李瑜:你这个逼人,真是普信男)
“这位将军,何故阻我去路?”戏志才开口。
李瑜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目光锐利如鹰,从戏志才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袍、腰间的剑,扫过满车的简牍,最后落回到那双清亮、带着探究与桀骜的眼睛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勾起嘴角,指了指戏志才座下的车轮印痕,声音沉稳:
“辙痕印天涯?阁下刚刚说的?好大的口气!”李瑜的语调带着一丝激将的意味,双眼紧盯着戏志才的反应,“浮生如絮,惊于残霞,大梦无期…既是无期无涯,阁下这车辙,又欲印往何方?”
戏志才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衣物,额角已渗出细汗:“在下妄言!请将军恕罪!”
李瑜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冷哼声如冰珠落玉盘:“在我面前妄言,本就有罪!今日若不说出点门道来,你这双腿,怕是别想挪动半步!”
戏志才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望着眼前这张英气逼人的脸,只觉头疼不已。
谁不知道李瑜李子润是如今天下最横的猛将,汜水关下一招败吕布,一身武艺鬼神难测,怎么偏偏跟自己这个穷酸学子较上劲了?
他苦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李将军乃是天下第一猛将,威名赫赫,何苦为难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
(懂得都懂,真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游学,尸体早就凉透了,大多数都得跟徐庶一样,身上有不少武艺,最起码等闲几个人不能近身)
“哦?”李瑜挑眉,胯下赤炭火龙驹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你既认出了我,便报上姓名,也让本将军替你算上一卦,看看你这肚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弯弯绕!”
戏志才听得眼皮直跳,心里暗骂一声。
他自恃口才出众,平日里靠着几分机敏忽悠些酒钱饭食,没想到今日竟遇上了个更大的忽悠!
可对方毕竟是凶名在外,他不敢怠慢,只能硬著头皮回道:“在下戏忠,字志才!”
“戏志才!”李瑜眼睛一亮,爽朗的笑声冲破风沙,“颍川戏志才,精通兵法,谋略过人,胸中藏着百万雄兵!可惜啊,这人品呵呵!”
那声“呵呵”轻描淡写,却像两根细针,扎得戏志才心里发慌。
他眉头紧锁,暗自琢磨:这“呵呵”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着怎么就这么刺耳,像是被人指著鼻子骂了一顿似的!
他哪里知道,李瑜这话并非无的放矢——史书上寥寥几笔“戏志才行为不端”,虽未细说,却也暗示了这位奇才并非循规蹈矩之辈,至少在礼法上,确实算不得端正。
戏志才彻底懵了,抬眼望向李瑜,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自认声名不显,不过是颍川一个落魄学子,怎么会被这位天下闻名的猛将知晓?
而且连他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
戏志才定了定神,连忙拱手:“李将军大才!所言句句属实!既然将军已知在下姓名,可否放在下离去?”
“叫我子润便是。”李瑜收敛了笑意,语气缓和了几分,“不知志才此番出行,欲往何方?”
戏志才心头一凛,顿时沉默下来。
他眼珠飞速转动,脑子里念头百转千回。
如今他正打算前往冀州,考察那位四世三公的袁绍,看看是否值得辅佐,这话自然不能如实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