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戏志才才缓缓开口:“不过是四处求学,增长些见识罢了!”
“求学?”李瑜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袁绍者,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绝非明主!你若投他,无异于明珠暗投!”
戏志才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李瑜,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以勇武闻名的猛将,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要知道,如今韩馥还是冀州牧,表面上稳如泰山,寻常人根本看不出袁绍才是未来冀州的真正主人。
毕竟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说不定冀州的那个县令、或者郡丞等官员,就是袁家的人,袁绍取冀州,简直易如反掌!
可这些隐秘,李瑜竟然一语道破!
戏志才的心彻底乱了,再也无心隐瞒,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深不可测的猛将。
他再次拱手:“李将军,告辞!”
说罢,戏志才就想驾车,赶紧逃离这里。
“慢著!”李瑜勒住战马,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志才大才,我李瑜怎会错过?刚好蔡邕蔡大家如今正在东郡讲学,你既想求学,东郡便是最好的去处。”
话音未落,李瑜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随手一扔。
那玉佩晶莹剔透,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戏志才手中。
戏志才接住玉佩,入手温润,只觉沉甸甸的。
“从即日起,志才便是我曹营之人!”李瑜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若是等我回来,未能在曹公帐下见到你,那么——天上地下,我必杀你!”
话音刚落,李瑜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大喝一声,胯下赤炭火龙驹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卷起一阵烟尘,朝着远方疾驰而去,毫不留恋。
戏志才站在原地,望着李瑜渐渐远去的背影,怔立许久,忽然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李瑜,李子润,当真妙人!”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对那位被李瑜极力推崇的曹操,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能让李瑜这样文武双全、眼光毒辣的猛将倾心辅佐,这位曹孟德,究竟是何等人物?
风渐渐停了,官道上的烟尘缓缓散去。
戏志才握紧手中的玉佩,转身走向自己的驴车,翻身上车,挥了挥鞭子,驴车慢悠悠地调转方向,朝着南方的东郡而去。
前路漫漫,但他的心中,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期待。
朔风卷著枯叶掠过官道,尘沙漫起又落下。
李瑜目光沉凝地望着东北方向的天际,那里正是公孙瓒与韩馥势力交界的区域。
一路往东北行来,周遭的景象渐渐变得萧瑟,沿途村落稀疏,偶尔能见到逃难的百姓,面带惶惶之色,背着简陋的行囊匆匆赶路,口中还低声念叨著兵祸将至的话语。
李瑜勒住马缰,望着那些百姓远去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句话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任何时代吃苦的都是普通百姓百姓。
行至一处岔路口时,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马蹄声与甲胄摩擦的脆响,李瑜眼神一凛,当即翻身下马,将赤炭火龙驹牵至路边的密林深处,自己则隐在粗壮的树干后,探头往路口望去。
只见数队骑兵正沿着官道缓缓行进,为首的士兵身披黑甲,手持长矛,矛尖寒光凛冽,旗帜上隐约能看到“公孙”二字,正是公孙瓒麾下的小股兵马。
这批人马约莫数十骑,行进间队列整齐,气势肃然,显然是经过严格操练的精锐。
李瑜屏息凝神,目光扫过队伍,心中暗自思索,公孙瓒素有“白马义从”之称,麾下骑兵战力强悍,此番派兵巡弋,显然是在探查韩馥一方的动向。
他如今孤身一人,不愿在此刻与任何一方势力发生纠葛,当下便压下心中思绪,静静蛰伏在林中,待公孙瓒的兵马彻底远去,尘土渐渐平息后,才重新牵马走出密林。
翻身上马继续前行,不过片刻光景,又在一处河谷附近遇到了另一队兵马。
这队人马身着灰色甲胄,旗帜上绣著“韩”字,正是韩馥麾下的士兵。
相较于公孙瓒的骑兵,这队人马以步兵为主,夹杂着少量骑兵,行进速度稍缓,士兵脸上带着几分警惕,不时环顾四周,显然也在提防著公孙瓒一方的突袭。
李瑜见状,依旧选择远远避开,他催动赤炭火龙驹,绕开河谷正面,沿着侧边的小路前行,尽量不引起对方的注意。
待彻底脱离对方的视线范围后,李瑜才放缓马速,心中感慨万千。
从秋收至今已有两个月时间,可公孙瓒与韩馥之间的争端,依旧停留在试探阶段,双方虽时有小股兵马摩擦,却始终未曾爆发大规模的战事。
李瑜很清楚,这并非双方不愿开战,而是这场战事关乎两地归属,绝非轻易就能启衅。
公孙瓒虽勇,麾下骑兵精锐,但韩馥坐拥冀州之地,粮草充足,麾下也有不少兵马,双方实力相差不算悬殊。
一场足以定鼎冀州局势的大战,需要充足的准备,粮草的囤积、兵马的调集、战术的谋划,每一项都需耗费数月之功,再加上双方互相忌惮,彼此试探虚实,想要真正开战,确实不是一两天就能促成的事。
“唉!可叹!”李瑜忍不住轻声叹息。
韩馥能坐上冀州牧的位置,绝非庸碌无能之辈,冀州乃是天下富庶之地,人口众多,粮草充沛,能执掌如此宝地,足以见得韩馥并非绝对的废物,至少在治政、笼络人心方面,有着几分本事。
可偏偏,他境内藏着袁绍这等虎狼之辈。
袁绍出身四世三公之家,名望显赫,麾下招揽了诸多谋士猛将,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夺取冀州这块肥肉。
如今的袁绍,正值壮年,英明神武,锐意进取,无论是谋略还是用人,都远胜韩馥一筹,再加上麾下势力日渐壮大,韩馥根本难以掌控局面,就像是握著一块烫手的山芋,既舍不得放手,又无力守住,处境极为尴尬。
李瑜心中清楚,以袁绍的野心与能力,冀州早晚都会落入他的手中,韩馥不过是暂时占据其位罢了,迟早会被袁绍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袁绍此人,雄才大略不假,但若能给他添几分麻烦,打乱他夺取冀州的计划,或许能让曹老板将来的官渡之战发生变数!
这般思索著,李瑜心中的念头愈发清晰,他抬手一抽马鞭,马鞭落在赤炭火龙驹的臀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赤炭火龙驹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仰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嘶吼,四蹄翻飞,如一道赤色闪电般疾驰而出,卷起漫天尘土,朝着东北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