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看着林琛脸上那副“我没这套螺丝刀就活不下去”的真诚表情,心里有一万个理由拒绝。
但张主任临走前的眼神,是“顺着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最终,理智压下了直觉。
“可以。”凌霜点了头,语气毫无波澜,“我们陪你一起去。”
半小时后,一支由三辆黑色越野车组成的“豪华”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那片熟悉的城中村。狭窄的巷道里,卖水果的小贩、下棋的老大爷、追逐打闹的小孩,都好奇地看着这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阵仗。
车门打开,一群身着便衣但身形笔挺、眼神锐利的安保人员率先落车,迅速在“万能修理铺”门口拉起了无形的警戒线。
被夹在中间的林琛,穿着招待所发的干净t恤,象个被押解的犯人,又象个中了彩票被护送回家的幸运儿。
“哟,小林,这是发财了?”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满脸八卦。
林琛冲她咧嘴一笑:“王阿姨,差不多吧,单位发福利,领导非要送我回来拿两件换洗衣服。”
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周围的安保人员脸皮都抽搐了一下。
推开修理铺那扇永远关不严实的卷帘门,一股熟悉的、由机油、焊锡和尘土混合而成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才是他的王国。
凌霜和两名安保人员紧跟了进去,剩下的人守在外面。屋里瞬间挤得满满当当。安保人员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匿机关的角落。
“哎呀,真乱。”林琛自己都嫌弃地嘟囔了一句,然后一头扎进了那堆积如山的破烂里。
他时而弯腰在某个装满废旧主板的纸箱里翻找,时而踮脚去够货架顶上一个落满灰尘的工具包。
“不是这个……这个扳手太新了,没手感。”
“这个也不是……哎,我那把祖传的十字螺丝刀呢?红木手柄的,上次修完李大爷家的洗衣机就放这儿的……”
他一边找,一边碎碎念,演得活灵活现,象个找不到私房钱的老头。
凌霜就站在两米外,双臂环胸,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她的视线,死死锁定着林琛的每一根手指。她不相信他真的只是为了找几把破螺丝刀。
林琛在一堆报废的显示器后面翻了半天,直起身时,脚下好象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跟跄,下意识地伸手扶向墙壁。
他的手,正好按在了墙上那个锈迹斑斑、外壳上还贴着“安全用电,人人有责”标语的老旧配电箱上。
“小心!”一名安保人员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没事没事,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林琛扶着配电箱站稳,还拍了拍上面的灰,似乎完全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但就在他手掌与配电箱接触的那一刹那,他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以一种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小幅度和极快的频率,在三颗毫不起眼的固定螺丝上,轻轻敲击了一串毫无规律的串行。
嗒。嗒嗒。嗒。
声音轻微到完全被他自己衣服的摩擦声所掩盖。
凌霜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好象看到,房间最深处的那个角落里,那堆废铜烂铁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一道幽蓝色的光,一闪即逝,快得象幻觉。
她立刻将视线投向那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废弃轮胎,一个破了洞的洗衣机内胆,还有一个……锈迹斑驳的煤气罐。
是那个煤气罐。
光,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但那个角落里一片死寂,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
是灯光反射吗?还是自己精神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
就在凌霜分神思索的这几秒钟里,林琛那边传来了惊喜的叫声。
“啊哈!找到了!”
他从一个油腻腻的帆布包里,献宝似的掏出了一套螺丝刀。那几把螺丝刀的手柄已经被磨得油光锃亮,充满了岁月和汗水的包浆。
林琛拿着它们,像孩子拿到了心爱的玩具,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喜悦。
“就是它们!我的宝贝儿们!没它们陪着,我晚上都睡不踏实。”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几把破旧的工具,然后一脸璨烂地转向凌霜,“凌长官,我好了,咱们可以回去了。”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
他真的就只是回来拿几把螺丝刀。
凌霜看着他那副纯粹的、心满意足的傻样,再看看那个毫无异状的角落,心底的怀疑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收队。
一行人再次簇拥着林琛,离开了修理铺。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下,屋里再次陷入黑暗。
坐上返回招待所的车,林琛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的宝贝螺丝刀,靠在座椅上,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凌霜坐在他旁边,通过车窗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那股不安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总觉得,自己好象忽略了什么。
一个致命的细节。
而此刻,在漆黑一片的修理铺内。
那个静静躺在角落里的煤气罐,其内部深处,一块被无数线路包裹的微型主板上,一盏针尖大小的蓝色指示灯,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如同心跳般的频率,无声地闪铄着。
【系统激活…】
【等待最终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