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一愣：“你姐？”
吴招娣的面容，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想起她临出国前，细心替自己安排好一切的模样。
想起那天自己醉到不省人事，是她默默守在身边，一点点为他擦拭。
想起她担心自己吃不惯京味，亲自下厨张罗饭菜，忙得满头是汗，却笑得风淡云轻。
还有那道浅浅的疤痕——
是拜自己乱点鸳鸯谱所赐。
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心口。
说真的。
在别人眼里，吴招娣或许强势，或许倔，或许难以亲近。
可在他江川这里，她却是最温柔，也最懂他的人。
有她在的时候，哪怕生活里有点小拧巴。
可他是真的轻松。
轻松到什么程度？
想穿衣，衣服就整整齐齐在衣帽间；
想出门，车子早就在门口等好；
饿了有最可口的饭菜，渴了茶杯就在手边。
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不光是他，连洛菲、崔成、秦曼这些学生，都在她手下受了照拂。
在她面前，谁都是孩子。
她，简直是整个小团体的大姐大。
而且，他清清楚楚知道。
她一直在等——等他开口。
可是
江川心头一沉。
左拥右抱？他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头疼到呼吸发紧。
而他脸上的那一丝犹豫，正好被吴长风捕捉。
这小子嘴角一翘，心里已经得意：答案到手。
可他没停手，又抛出一记直球：“那要是团团妈哪天出现了，老师您怎么办？”
江川一滞，轻叹：“团团妈啊我找了很久了，可惜一点线索都没有。小团团总不能一直没人管。”
一句话，瞬间击中了杨若雨的心。
她心头一喜，觉得自己所有的隐忍和付出都值了。
她偷瞄老师两眼，声音轻得发颤：“那如果我说如果，团团妈就是菲菲、茜茜，或者蕾蕾其中一个，您会原谅她吗？”
江川果断摇头：“不可能！我都确认过了，不是她们。”
吴长风嘴角勾起，坏笑着补刀：“老师，您可真行啊居然连自己和谁有过都不知道？还是说——”
话还没说完。
江川一个冷眼刀飞过去。
杨若雨的眼刀也紧随其后，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渣。
吴长风“嗖”地缩了缩脖子，舌头一吐，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心里却还忍不住犯嘀咕：
——这反应，八成是心虚！
杨若雨仍不死心，小声追问：“我是说如果呢？如果真是她们，您会怎样？”
江川沉默了两秒。
他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像是在自嘲。
“还能怎样？”
他抬起眼，淡淡吐出两个字——
“娶了呗。”
——话音落下，像是一颗子弹击中心脏。
杨若雨眼眶立刻红了。
这一刻，她终于听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六年来，所有的委屈、隐忍、辛酸，在这一瞬间全部塌方。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我去下洗手间！”
她声音发颤，几乎是逃一样冲了出去。
门一关上，她整个人再也绷不住，背靠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砸在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麻。
她死死捂住嘴，哭得快喘不过气，怕被人听见，肩膀却还是颤个不停。
这是六年来第一次，她哭得这么放肆。
也是第一次，她觉得——
等待没有白费。
哪怕他还不知道真相，哪怕这只是“假设”。
她已经听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有这句话，就够了。
就算前路再苦，她也能一直走下去。
江川真没想到，杨若雨竟突然情绪崩溃。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望向吴长风：“若雨这是怎么了？”
吴长风眼神闪了闪，赶紧替她遮掩：“老师，她在基地憋得久了。最近常常会想家，想父母，也会想起以前的同学还有您。”
江川心头一酸。
他拍了拍吴长风的肩膀，低声道：“你们，都是好样的。能教出你们，是老师一生的骄傲。”
这句话，差点把吴长风也击垮。
他胸口猛地一热，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就是团团妈！
——她一个人扛了六年！
——再过不久，她就要登上天舟五号！
话已经涌到喉咙，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时，杨若雨已经擦了擦眼角，强撑着走了出来。
红着眼圈，眼眶肿得厉害，整个人又黑又瘦。
江川看得心口发紧。
他忍不住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好孩子，别哭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老师知道你们辛苦。
但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你们，永远都是老师的骄傲。”
话音一落，杨若雨刚压下去的情绪再次失守。
她猛地把头埋进江川怀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小声抽泣。
江川一阵手足无措，只能低声安慰：“傻丫头，不哭了。你看，咱这会儿还穿着军装呢楼上那些战友，可都在偷偷看咱们。”
“我就哭！”
杨若雨猛地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嗓音却倔得像钢铁。
“谁爱看谁看！”
这一刻，她彻底不顾形象。
哭得像个委屈到极点的小女孩。
肩膀一抽一抽，声音颤抖，却带着撕裂般的决绝。
六年。
整整六年，她咬着牙，把所有委屈、所有孤独、所有秘密都死死压在心口。
此刻，终于被一句“好孩子，不哭”击溃。
那股子压抑太久的情绪，轰然决堤。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发不可收拾。
她死死抱着江川，几乎要把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一声声啜泣，不只是哭。
更像是在把这六年所有的苦痛，全部倾倒出来。
江川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杨若雨，哭得像个彻底卸下伪装的小女孩。
可在他印象里，她明明是最能扛、最倔强、最不肯掉眼泪的那一个。
他心口猛地一抽，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这丫头，这些年，到底是一个人熬过了怎样的孤独。
江川慌了。
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只能笨拙地拍着她的肩膀：“傻丫头，别哭了，别哭了啊。”
可越这样说，她哭得越厉害。
他心乱如麻，急得直冒汗。
若雨这一哭，像是要把他所有的镇定都冲垮。
一句“你们都是老师的骄傲”，竟让她彻底崩溃。
江川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
他很想告诉她——
别怕，有老师在。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重复的安慰：“不哭了，乖，不哭了”
声音低低的，带着从未有过的心软与颤抖。
吴长风在一旁看得心头发紧。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杨若雨这样。
那个顶着最重任务、最不肯掉眼泪的二师姐。
那个遇到再大的挫折，都只是咬牙一句“没事”的人。
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哭得一塌糊涂。
他眼眶也跟着酸了。
甚至忍不住攥紧拳头，指节都泛白。
心里憋得慌——
明明老师就在眼前，
明明一句话就能让她卸下所有包袱，
可偏偏，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团团妈”、“六年独撑”、“马上就要上天”
这些话全都卡在喉咙里，像刀子一样割着。
吴长风突然明白。
原来，真正的英雄不是舞台上被灯光照亮的那群人，
而是像杨若雨这样，把眼泪和孤独都藏在心底，却还要咬牙前行的人。
他狠狠咬了咬牙。
不敢再多看。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也会当场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