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轻轻拍着她的肩，嘴上不断安慰，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不只是个老师。
在若雨、在这些孩子心里，他更像是一根撑起天空的柱子。
看着她哭得满眼通红，他心头猛地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责任感。
一种让他想毫无保留地去守护他们的冲动。
杨若雨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吸了口气，慌忙抬手，把眼角泪水胡乱抹掉。
不能再哭了。
在这里，她不是小团团的妈妈，不是那个需要安慰的女人。
她是科研人，是要带队上天的人。
江川心疼得几乎要碎，轻轻拍着她的肩：“要不，我去和徐首辅说一声，给你请个假？回家探探亲？”
一句话，让杨若雨愈发冷静。
她抹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毅：“不用了。再有两个月，项目就该告一段落了。到时候也许，就能休息了。”
“这么快？”江川一愣。
吴长风忙接话：“还不是托老师的福！当初您提的‘小步快跑，反复迭代’，我们早就秘密实验过四次了，全都成功。现在才敢推进到载人上天。”
他咧嘴一笑，眼里亮得像星：“原本想赶国庆献礼，可惜晚了一丢丢。”
江川点头：“好，到时候我一定亲自过来，为你们加油打气！”
这话一出，杨若雨心口一紧，立马慌了神，急忙摆手找借口：“不用！您那么忙，看电视直播就行！”
江川还想再多表表态，吴长风忽然凑上来，生生岔开话题：
“老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万一您不爱团团妈呢？也会娶她吗？”
江川当场一愣：
这小子抽什么风？
怎么八卦起来没完没了，跟个娘们似的！
不过，看在他刚才还算有功，江川强忍火气，耐着性子道：
“你们年轻人不懂。人活到最后，孩子才是唯一的牵绊。”
吴长风撇嘴，心里暗暗吐槽：
好像你懂得特别多似的！
杨若雨却彻底怔住了。
她没想到，老师会把团团看得这么重。
那一瞬，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
洛菲、林雪，你们听见没有？
长得漂亮，多才多艺，那又怎样？
姐有小团团！
这扇门，天生就是为我开的！
她心底竟冒出一丝小得意。
看来，当初坚持把小团团生下来，真是最对的决定。
想到这里，她一扫阴霾，准备当场展示点科研成果给老师看看。
可抬头一瞥——
二楼的窗户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探头探脑的下属。
有的生怕看不清楚，还举着军用望远镜，整得跟狗仔似的。
杨若雨当场炸毛，双手一叉腰，指着窗户怒吼：
“都看够了没？！不用干活了！”
窗户上哗啦啦一阵响，身影立刻鸟兽散。
可小声的议论，还是止不住地冒出来——
女兵们凑一团，叽叽喳喳：
“赵干事，看清了没？是不是清江先生本人？”
“那还用说！真人比视频里帅十倍！”
“小团子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怪不得杨队死活瞧不上吴队，差距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未来对象要是有清江先生一半，就祖坟冒青烟了。”
“你说清江先生是来探亲的，还是来慰问演出的？”
“拜托，咱这是什么基地，一般人能随便进？”
男兵们也忍不住炸开了锅：
“女魔头竟然会哭？我眼睛没瞎吧！”
“别叫女魔头了，人家这叫——小女人！”
“之前还担心团团爸镇不住她，现在我信了，他是真能治。”
“长得那么斯文一人儿，怎么就把女魔头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我现在信了！当初生团团那次，他肯定是在上面！一直在上面！”
“闭嘴啊你！这么大声嚷嚷不怕挨处置？”
“管他呢，这瓜比火箭还带劲！”
这头士兵们还在窃窃私语，
那头，江川已经在杨若雨的陪同下，走进了研发楼大厅。
大厅两侧墙壁上整整齐齐挂满了“天舟飞船”的各项成果展示。
从模型到剖面，从材料到试飞数据，几乎每一块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杨若雨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课堂。
她像极了那个捧着作业本，等着老师批改的学生。
只是这一次，“作业”是整个夏国最尖端的航天成果。
她认真给江川做着汇报：“老师，天舟计划已经迭代到五代，最近这三代，都是我主导研发的。”
“您看——这飞船的整体结构，延续了您当年的创意，分三舱一段”
“还有返回舱的隔热层，这是我们最新攻关成功的‘低密度烧蚀材料’。要不是您当初提醒，我们可能还困在陶瓷材料的死胡同里。”
“至于这三次降速法，我们也在五代返回舱上应用了，同样是您最先提出的”
她如数家珍，眼神熠熠生辉。
江川听得暗暗心虚。
当年他不过是照着蓝星科普随口一说，结果这丫头全都记住了，还硬是啃了出来，真刀真枪地搬进了现实。
不愧是他最聪慧的学生！
杨若雨神采飞扬：“五代仓的真机就在隔壁车间，一会儿您能亲自体验一下，给点意见？”
吴长风也忙不迭附和：“对对对，老师您可得给我们挑挑毛病！”
江川心头直打鼓，表面却强撑着摆手：“不必了，我今天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们的工作，我很放心！”
他心里默默发虚：
——别闹了，真要让我坐上去，万一提点啥不对的，当场露馅怎么办？
杨若雨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那老师您还有什么叮嘱的？”
江川沉吟半晌，正色开口：“技术的事你们最清楚，我只强调一点——安全第一。任何时候，都不能以生命去冒险。”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如果你们对自己造的东西没有百分百把握，就不要让别人乘坐。”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航天员的培养何其艰难，风险更是全世界都在看。
一旦出了差池，不止是科研的失败，更是国运的伤口。
杨若雨与吴长风对视一眼，心底却是另一番滋味。
——老师果然还是那个老师。
不拿没把握的东西去赌别人命。
可正因如此，杨若雨的心意反而更坚定了：
既然别人不行，那就由她亲自上天。
若有风险，她来承担。
而江川却没察觉，自己这一番叮嘱，无形中，像钉子一样把杨若雨的决心钉死在心底。
他拍了拍她的肩，笑着开口：“走，带我去研发区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