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朱成泽已经打完电话，小跑着回来。
他没想到，向来纪律严明、军令如山的徐首辅，竟然真就同意了江川看似荒唐的要求。
他马上命人取来晒图用的专业相机，又找来两块床单当幕布，这才示意江川可以开拍了：
“徐首辅特意叮嘱，照片务必小心保管，千万别轻易示人。”
江川点点头，拉过杨若雨，走到临时幕布前。
“来，若雨，站好。”
江川语气平淡，却压着一种郑重。
阳光正好，照在她清瘦的脸庞。
她笔直站定，眼神坚定，肩膀上那枚徽章像要刺进人心。
江川紧贴在她身旁，笑得释然。
就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
杨若雨眼眶猝然一热。
酸意涌上来，却被她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逼回去。
她心里明白，这是老师送给自己的祝福，更是送别。
不能哭。绝对不能。
“咔嚓。”
一瞬定格。
江川心底暗暗记下——
这大概是自己最骄傲的学生之一。
她退到一边时，手指不自觉地揪住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小姑娘。
努力想把情绪藏起来。
可江川还是看见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心疼。
接着，他又招手，把吴长风唤了过来。
小伙子一脸局促，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激动。
“别傻愣着。”江川笑骂，“站直了！”
“是！”吴长风立正，腰板绷得笔直。
江川看着这个当年还会偷偷跑来求补课的小子，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
“咔嚓。”又是一声快门。
他眼底浮出暖意——
学生们，真的都长大了。
不远处的研发大厅，有几个士兵正扒着窗户往里看。
他们压低声音，眼眶却悄悄泛红。
有人小声嘀咕：“换做我，能和江老师留张合影，这辈子值了。”
说完，几人默默交换了个眼神，又悄悄咽下喉咙里的酸意。
片刻之后，照片打印了出来。
江川接在手中，找来油笔，在背面唰唰落字——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笔锋凌厉，却透着笃定。
写完，他郑重其事地把照片递到杨若雨掌心。
“若雨。”江川目光灼灼，语气比平日更沉重，“这不是送别，这是老师对你的期待。你记住——不管飞得多高，飞得多远，又无论你做什么，老师永远都是你们的后盾。”
杨若雨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
一句“老师”哽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下一秒，她猛地立正，抬手——
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敬礼！”声音低沉，却带着颤抖。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江川怔住半晌，才伸手轻轻放下她的手臂。
“行了，”他笑骂一声，却声音发涩，“别哭，老师可不吃这一套。”
螺旋桨“突突”作响，卷起一股撕扯般的强风。
尘土翻涌，被硬生生拔向天空。
一场无声的作别，就此定格。
江川故作镇定，冲着院子里那几张满是泪水的面孔摆了摆手。
随后转身，背影挺直，头也不回地登上直升机。
机舱门缓缓合上。
随着直升机升空，脚下的人影迅速缩小，像一枚枚钉子钉在地上。
江川盯着窗外，终于忍不住，眼圈发红。
这一别，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更不知，这是不是与自己最得意弟子最后的合影。
坐在一旁的杜参谋，同样被眼前的情景触动。
他没想到，看似温和的江专家，在这基地里竟有如此威望。
更没想到，仅仅一夜未见，江川已换上常服，比自己整整高了两级。
机舱内一时安静得只剩螺旋桨轰鸣。
直到江川情绪逐渐恢复，杜参谋才小心开口：“江老师，一会儿您去哪儿？我好给您协调航线。”
江川轻叹：“停你们大院就行。我待会儿在隔壁的区大院还有个会。”
“正好，我也去区大院，我陪您！”杜参谋忙接话。
江川点点头，随即示意他：“帮个忙，把领子和肩上的徽章取下来。”
杜参谋愣了愣，边帮忙边忍不住问：“您这是”
江川笑笑，语气却笃定：“我就是个老师。穿这身衣服，只是应个场。再穿下去，只会给它丢脸。”
杜参谋手指一顿，心头微震。
没想到江川会这样想。
这种自知与克制，比任何勋章都更令人敬佩。
片刻后，直升机稳稳落在分区大院。
江川起身，冲杜参谋与飞行员拱了拱手，郑重道谢。
随即转身，背影沉稳，径直迈向隔壁的区大院。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杜参谋这才缓过神来。
他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半晌才低声感叹：
“没想到啊有生之年，竟还能跟着去一次那种级别的基地。”
他紧紧攥着拳，心口怦怦直跳。
虽然这一趟绝不能对外宣扬，可光是亲眼见证，就足够他暗暗骄傲好一阵了。
这是足以写进一辈子的回忆。
而此刻，江川已走出了区大院。
沿途执勤的士兵们，认出他那副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下意识立正，齐刷刷举手敬礼。
那一刻，风声止不住，敬意却在院中久久回荡。
同一时间。
区大院某间会议室内，满满登登围坐了几十号人。
高行知心里暗暗震撼。
没想到啊——
小江老师的号召力竟大到这种程度。
仅仅一晚，他就把李岩、马华、刘强北、程武、黄鹏这些业界巨头都请来了。
要知道，平时他若是请这些人出席活动，能来个西域分公司的负责人就算给面子了。
可如今，总部大佬全员到齐！
高行知心头一松，信心瞬间涨了几分：
看来，这次的“草方格计划”真有戏。
可还没等喜悦落定，心口又升起一股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预定开始时间已过半小时。
江川——还没到。
他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他赶紧招手把崔成叫来，小声问：“人呢？怎么还不见影儿？”
崔成一脸懵逼：“我哪知道啊！从昨天下午就彻底失联。电话关机，人影全无。酒店前台只说——被一队军绿色的车子接走了。”
说完他自己也心虚，越想越觉得邪门。
会议室里，躁动的气氛开始扩散。
有人小声寒暄，有人聊起别的合作项目，有人干脆趁机招商，更多人则忍不住嘀咕：“怎么还不开？什么人物，架子这么大？”
诺大的会议室，乱得像个集市。
就在所有人一头雾水之时——
“咚咚咚。”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瞬间把喧嚣压了下去。
众人齐齐转头。
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常服的人影走了进来，步伐沉稳，气场收而不散。
空气刹那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