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那头潜伏的大花豹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后肢蓄力,眼看就要从石堆上一跃而下,扑向这位毫无反抗之力的胖子。
“咻——”
一支利箭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在了花豹即将跃出的路径前,深深钉入它爪前的岩石中,箭尾剧烈震颤。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带着凌厉的警告与杀气,让那头花豹硬生生止住了扑势,发出一声惊怒的低吼,警剔地望向黑暗中走出来的陆洺。
陆洺持弓而立,眼神冰冷,与那双绿油油的兽瞳隔空对峙,一旁的山子也适时地发出威吓性的低吼。
那花豹权衡片刻,似乎觉得这个新出现的目标更加危险,看着那胖子不甘地低吼两声,最终选择转身,敏捷地消失在了乱石之后。
危机暂时解除。
陆洺松了一口气,当下也是快步上前,来到吓得几乎晕厥的胖子身边。
只见他腹部和大腿都有严重的撕裂伤,虽然流血似乎被某种力量止住了大半,但伤势依旧极重,脸色苍白如纸。
钱富贵?他怎么会在这儿?
借着月光,陆洺看清此人的面容,心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
不过,他还是俯下身子,拍了拍被吓晕的钱富贵。
“钱公子、钱公子?还能说话吗?”陆洺一边低声呼喊,一边检查着他的伤势。
钱富贵清醒后,愣了片刻,缓过神来,目光盯着陆洺,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眼中便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
他死命的抓住了陆洺的骼膊,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颤斗,“陆……陆姓陆的?!”
这家伙显然是记不住陆洺的名字,但陆洺也没在意,“钱公子,我叫陆洺!”
“哦、哦,陆洺,陆洺!”钱富贵连忙改口,随即就哭喊着感激道,“多谢陆师弟救我,我知道你,你是伏虎武馆的对不对?”
陆洺微微颔首,刚要开口问些什么,但这胖子立马目光怨毒的怒骂道,“妈的,石勇、李文,那群王八蛋,畜生!!”
“他们……他们看老子重伤走不动,就……就把老子扔下等死,说什么去吸引老虎注意,让我在这里等着他们救援……”
“狗屁!他们就是嫌老子是累赘,把我留在这里等死,等着吧,老子要是活着回去,不让他们脱层皮,老子踏马就不姓钱”
他情绪激动,语无伦次地咒骂着,将石勇等人抛弃他的经过嘶吼了出来,眼中充满了怨毒与后怕。
陆洺听在耳里,心里则是另一番谋算。
他虽然对钱富贵这群云鹤武馆的人不感兴趣,但石勇等人如此行径,确实令人齿寒,而这钱富贵或许可以救下。
为人处世,要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把敌人弄得少少的,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
“省点力气吧,想活命就别再喊了。”
陆洺出声打断他的咒骂,并快速帮他检查并加固了一下伤口包扎,“跟我们一道下山吧!”
钱富贵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看着陆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复杂。
队伍中又多了一个无法自行走动的重伤员,但其他人都并无怨言。
而陆洺看着眼前这群伤痕累累,举步维艰的人,面色也是颇为凝重。
他让王磊等人帮忙,用树枝和藤蔓又勉强做了一个简易拖架,将钱富贵放在上面,由自己拖回去。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也变得更加缓慢了。
担架上的张叔,拖架上的钱富贵,相互搀扶的伤员……这支队伍的负担越来越重,在这杀机四伏的夜山中,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陆洺知道,必须尽快找到下山的路,否则,不等猛兽来袭,光是伤势和疲惫就足以拖垮所有人。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山林,努力辨认着方向,带领着这支残破的队伍,向着生的希望,艰难跋涉。
时间一点点向前推移,夜色越来越重,救援队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凝重而压抑。
火把的光芒在浓重的夜色中摇曳,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四周的黑暗仿佛噬人的巨兽,随时可能扑上来。
他们沿途又找到了三四个失散的村猎队成员,受伤的他们蜷缩在树根或石缝中瑟瑟发抖,直到被救出来都是一副三魂丢了七魄的模样。
从他们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描述中,救援队的众人也拼凑出了山谷中那场血腥屠杀的更多细节。
小收获时的贪心、入深山的踌躇满志、猛虎的恐怖、队伍的瞬间崩溃、人们的绝望奔逃
每多听一份讲述,救援队员们心中的寒意就加深一分。
那是对超出认知的猛兽的天然恐惧,也是对同伴惨死的悲恸与无力。
夜越来越深,山林间的危险系数也在成倍增加。
不仅仅是可能存在的虎群,还有夜行的毒蛇毒虫、难以察觉的陷阱、以及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本身。
一些救援队员脸上已经露出了明显的惧意,脚步也变得迟疑。
“李老哥……这天太黑了,再往里走,怕是……”一个中年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说道。
“是啊,咱们这点人,这点火把,进去也是送死了。”
“要不……先回去?等天亮了再多叫些人……”
退缩的情绪开始蔓延。
人群中,一位急公好义、威望颇高的石姓族老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他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山林,心中打起了退堂鼓,毕竟,谁也不想把命白白丢在这山里。
李伯则是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每多耽搁一刻,陆洺和王叔他们生还的希望就缈茫一分,但他也理解众人的恐惧,无法强行命令他们去送死。
就在众人尤豫不决,几乎要决定打道回府之时
“嗖!”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侧前方的黑暗林中窜出,停在火光照耀的边缘。
那矫健雄壮的身形,黝黑发亮的皮毛,以及那双在火光下闪铄着熟悉灵光的眼睛,正是山子。
“山子!”李伯又惊又喜,几乎是喊了出来。
见李伯注意到它,它也没有吠叫,只是朝着李伯和救援队的方向低低“呜”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来路小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着他们。
尾巴轻轻摆动,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差开口说“跟我来”了。
“是山子,是洺娃子的山子!”
李伯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他一把抓住身旁尤豫的族人,“它有灵性,是它找到我们了,它肯定是来带我们去找洺娃子和老王他们的。”
“快!跟上它!”
山子的出现,仿佛给濒临崩溃的救援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众人看着这只充满灵性的猎犬,想到陆洺那不凡的身手和它此刻的表现,心中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求援的责任感和一丝被点燃的希望压倒了退缩的念头,众人纷纷决定跟上看看情况。
“走,跟上这狗!”
“说不定他们就在前面!”
“快,火把拿稳了!”
不需要再多动员,救援队再次鼓起勇气,跟着前方那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却始终指引着方向的黑色身影,加快了脚步。
山子带领着他们,穿过一片崎岖难行的林地,绕过了一条危险的沟壑。
它仿佛能看透黑暗,选择的路径总是相对安全,众人的心紧紧跟随着它,既期待又忐忑。
终于,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前方出现了隐约的人影和压抑的喘息声。
火把的光芒向前延伸,照亮了那支凄惨到极点的队伍。
抬着担架、背着拖架、满身血污汗水却眼神锐利的陆洺。
担架上气息奄奄的张叔;拖着断臂,脸色惨白的王叔;趴在简易拖架上骂骂咧咧,却虚弱无比的钱富贵。
以及相互搀扶、几乎站立不稳的王磊和其他伤员……
“找到了,找到了!!”
“我的天!张铁臂这……”
“王老栓,磊子!”
“他们还活着!”
救援队众人爆发出激动的呼喊,迅速冲了上,眼前的惨状让他们触目惊心,但还活着的喜悦更加强烈。
他们七手八脚地接过担架和拖架,拿出携带的清水和应急药物,开始帮忙处理伤口。
李伯冲到陆洺面前,看着他疲惫却坚毅的脸,老眼湿润,“洺娃子,好、好,你们还活着,太好了!”
陆洺看到救援队和李伯,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他长出一口气,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李伯,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那位石姓族老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心里触动不已,这一刻,他甚至觉得陆洺这个少年才是石岭村的出路。
尤其是看到张叔那恐怖的伤势和王叔的断臂,再听到钱富贵对石勇等人抛弃他的咒骂,他之前心中对石勇说辞的那点怀疑彻底动摇了。
石勇这个毫无担当的家伙,他绝不是石岭村的未来!
不过,一想到石勇的强势,他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他沉默着,指挥着族人小心搬运伤员。
汇合的两拨人,在这漆黑的夜山里,形成了一支更加庞大的队伍,也承载着更多悲伤与希望。
他们点燃了更多的火把,互相扶持着,带着伤员,沿着山子引领的,相对安全的路径,向着山下坚定而又缓慢地行去。
山林依旧黑暗,但希望的火光,已然在每个人心中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