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说了……
“你要去源爱咧,说是要复读咧,不想念职中,想将来上本科咧,行,爸爸给你交学费的,给你问的,哪一个老师好,哪一个班儿好,爸爸让人把你分的那个班里,这说你得要好好儿学习咧,知道啦?从今开始,咱就是每天背一篇古咧了,做一道题咧,一张卷子咧!”
别说了……
闭嘴……
“决定喽咱要复读,手机咱就不能耍啦!电视也不能看,一天看半个小时咧?二十分钟咧!得抓紧时间复习咧,知道对啦!不敢像初中的一样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不给看电视耍手机喽就是吵,这学习是给你学咧,又不是给爸爸学咧!你学下的知识能进喽爸爸脑子里?是不是咧?”
……
身不由己吗?
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贺炎没有说话,他也说不了,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没办法说,就连点头也只敢颤颤巍巍,似打瞌睡一样轻轻一点,以表示自己同意原本不想也不愿意同意和承认的。
这能有什么办法呢?
窗外的夜色静谧,这座房子就像是孤岛,把贺炎囚禁在这里面,去往陆地上的天梯只在贺守和张霞手中,他们从未肯施舍。
就连夜月也不愿照进这户人家。
时过境迁,当初的情绪在岁月里沉淀,发酵,贺炎也在如今难以描状那些感情。
再将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听一遍,贺炎倒觉得平静了不少,他希望贺守说得快一点。
想快一点,想明天快一点,想后天快一点,想这礼拜,这个月快一点,下礼拜,下个月也快一点……
快点,离开这里。
……
第二天早上,贺炎还在睡梦中,听见一阵空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隐隐有些不真切。
他睁开眼,发觉是贺守的声音,抬头去看,贺守立刻噤声,鄙夷和愤怒的目光从贺炎的脸上移开,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张霞不满地说:“一大早跟赶上死的一样。”
无论如何,贺炎是没有睡意了。
上午十点左右,贺守打来一通电话,长驱直入地问:“看电视的咧?”
语气不善,一分疑问,九分笃定。
贺炎一顿,心情下沉:“没。”
贺守问:“背书来没咧?题写来没咧?”
“没咧。”
不仅今天 “没咧”,以后的每天都 “没咧”。
贺守生气质问:“你这会儿做甚咧?昂?怎咧?你今儿是不想得背啦写啦?我不跟你打这一电话,你这一假期里还想的海讧(方言发音,糊弄)咧?初中就海讧喽三年,倒喽假期里还海讧咧!昂?你这样儿的还花上钱儿复读了,这钱儿你就能花得心里?”
怎么就不能心安理得了呢?是我选的复读吗?我有拒绝的机会吗?
贺炎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贺守在电话那头说:“上江有卖那字帖的么拉咧!”
“不知道。”
“你甚罢知道,问你胖胖哥哥的,买一本儿字贴,每天给我写一页儿,照得发过来,知道啦!”
“嗯。”
贺炎低低地应了句,不情不愿。
剩下的事也无需再费口舌了,贺武生日,是这个暑假唯一的要紧事。
无论如何,让贺守和张霞操心去吧!多了少了也不管贺炎的事了。
去源爱报名的那日,贺炎在坞头村。
贺炎忘了那是做什么了,但总归不是贺武的生日,然而人却是不少的。
不知是张霞还是贺守说了一句:“人源爱里今儿报名咧!”
一石激起千层浪,王莲急忙道:“怎咧!今儿报名咧!”
所有人都知道贺炎要复读了。
王莲闻声从里间里出来。
张霞放下手机,嗯了一声。
“几点到几点咧!”
“齐或(方言发音,上午)十点到后或(方言发音,下午)四点,才见人公众号里发的消息。”张霞说。
贺才看了眼手机:“这倒快一点的啦,吃完饭再走也两点啦!能赶上?”
贺守的眼中生平第一次有了其它的神色,似纠结,他好像想要在孝顺和面子中二选一。
王莲却不顾这些,急忙招呼贺炎:“快,这饭做出来还得点儿时间咧!贺炎,去对面儿当中拿俩袋袋方便面的,吃多少拿多少,先给你吃喽报名的!”
贺守无所谓地说:“先做饭吧!能赶上。”
王莲怪道:“迟喽咧!这会儿倒快一点的啦,饭做出来就是一点,吃完就是两点,从村里到上阳再罢不得一小时,着了紧路上还有堵车的。”
无奈,只能一袋方便面吃完匆匆上路。
……
“去喽源爱里好好儿学,甚不会喽问老师的,不应怕。”
“这不是,大中午的,开上车就从村里往城里刮,饭也没吃两口,晒得火辣辣的,为喽谁咧?不是为喽你!去喽那里好好儿的学,不敢再海讧。”
“你没听见?去人那里复读的是要交钱儿的咧,成绩越低交的钱儿越多,这不是?这报一下名六七千倒出的啦,这钱儿倒不要紧,看你好好儿学吧!你要是好好儿的学,爸爸这钱儿就交得值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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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守硬说了一路,贺炎早当耳旁风了,听了真没什么用,纯粹自讨没趣。
源爱大门口,贺炎叹说:“呀!人不少咧么。”
张霞说:“让你早点走你还不走咧。”
……
见有人在一栋楼前进进出出,贺守就知道报名的地方在那里,就快步走了过去。
进了教学楼,中间一道通向上层的曲折回旋的楼梯,大约六层。
闻声进了左手边的一间房子。
见七八人影,有交谈,有填表。
贺守过去排队。
“姓名。” 坐在桌子对面的女老师问。
“贺炎。” 贺守说。
“中考考喽多少分咧?”
贺守推了推贺炎,低声道:“说呀!考喽多少分咧。”
他应该是觉得把贺炎的成绩说出口很丢人吧!
贺炎白眼一翻:“三百六十一。”
“嗯。”
女老师抬手指了一下旁边摆着的收款码,张霞从身上拿出一沓钱来,那女老师抬眼一看,皱眉,声不大地说:“说的是不应拿现金么。”
从一旁拿过来验钞机,机子过了三遍,人手过了一遍,最终收钱立据盖章走人。
教学楼门前伸出来的檐顶子上挂着一行字,“一切源于爱”。
五个红色的大字,刺得贺炎的眼睛生疼。
正对校门口的是宿舍,男左女右。
教学楼对面是操场,比十二中的小了不少,操场两面环着栅栏,剩下的一边有一条长廊,酷似南山公园,同有雕梁画栋之韵。
绕过长廊右转,是食堂,两层。
源爱,仅此。
……
这就报了名了,回程的路上,贺守还在说。
“这不是报喽名啦!剩下的假期就就得收起来心来咧,不敢成天再电视手机啦,交喽七千三咧,抵上爸爸一俩个月的工资喽,好好儿学,复读一年又不怕,你不见那么多家长去报名的?重要的是考上高中,这就甚也值喽得。”
“你么听见人有交喽五千的?人那都是考喽四百九五百多的,都是差一点儿就能上喽高中的,还有交了一万的,那就是不学的,花上一万去那里补的,还不如说是念喽职中的咧,不是?”
“交上钱儿复读的,就要有一个结果咧!要考上高中的咧!知道啦!上喽高中就要考上本科的咧!这才有意义咧,本科出来才能行下做的咧!你专升木?那么用,你学历上还是专科,知道啦!”
……
知道了,改天就把学历上学籍的那一栏改成博士后。
或者是留学归来。
……
暮秋儿似乎很喜欢穿黑衣服,这样的行为在后来似乎是被称之为 “嘉豪”。
头发散落下来,被养得很好,没有乱生的。
上半身的衣服比较束身,勾勒着无人在意的曲线,两边的袖子只到胳膊肘那,却是像古风那一类的,衣摆垂到了胯骨那里。
下半身是一席微微支撑起的长裙。
在光下,通体躲藏着金点,似深色的金泊碾碎了撒在了裙面上,显得典雅高贵。
包括她手上的一双手套,像是皇家的公主殿下特有的。
她也不再像几天前那样多嘴好动,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淡淡的威严与高冷,眉间极少施舍神情。
贺炎的评价是:青蛙公主,还是变不回去的那种。
暮秋儿听完抱起屁股下的石柱子就朝贺炎砸去,仪态全无。
贺炎又说她是绿娘们儿,结果暮秋儿的脸真给气绿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洵云急忙拦住了。
“行了,你让让他吧!”
暮秋儿气急败坏下,一边踩脚一边说:“你男人,凭什么要我让?”
洵云有理有据地说:“你都说我是他男人了,我这张脸你可没少看。”
贺炎这才发觉,从前占据洵云身体的时候,极少去观察过他的外貌,因为睹物思人。
暮秋儿盯了许久,只能忍气吞声,毕竟帅哥可不是遍地走的,天天见帅哥,养眼是一回事,吃的饭喝的水比平常更有风味,就连睡觉做的梦都是甜的,举手投足都像沐浴春光。
若得帅哥的回眸一眼,那便是一眼万年,勾魂摄魄,置身于大雪纷飞中也觉得艳阳高照,心花怒放,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为之热血。
若没有以上感觉,那就是帅哥不够帅。
暮秋儿坐下后,顺了顺气,故意说道:“攻略帅哥第一步,让帅哥主动跟我说话。”
贺炎嘲笑道:“那你这第一步真够小的,加油,第二步是让帅哥主动跟你说第二句话,后面还有一零零八六个一零零八六步。”
暮秋儿咬牙看着他……他们的小互动。
脸黑得可怕。
上帝适时开口:“目前,我们已经做好了基本的准备,最后一年开始后,我们用最短的时间摸清运行规则,就剩这一年了,都……再努力一次。”
暮秋儿一拍桌子,吓了所有人一跳。
她指着贺炎的鼻子要人:“老娘才想起来,把裁衡还回来。”
贺炎一撇脑袋:“自己去乱流里找吧!现在去应该赶不上最后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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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儿犹豫片刻,“你确定?”
“不确定。”
……
才似如释重负般轻舒了一口气。
众人觉得奇怪,上帝问道:“你这态度……”
欲言又止,但其间意味已明确至极。
暮秋儿思量许久,才开口问道:“乱流真的能把他杀死吗?”
贺炎切了一声:“想得美,这整个赌局都是他的,要不是我以前从他那里抢来那么多权力,你现在可不一定在哪呢!”
“所以……不能?”
“废话,你到底要说什么?你跟那贱人闹掰了?”
暮秋儿点点头:“算是吧!离开穆斯乌尔之后,裁衡一心想着重建神明的国度,起初我也是支持他的,但是……”
说着,一双眼充满怒火与仇恨,汹涌的余光瞥着上帝。
“在某个蠢货覆灭人类之后,裁衡也跟着改变了想法。”
“裁衡最初的想法是找个适合的地方,重建穆斯乌尔,但没过多久,上帝降下神罪,覆灭了人类,原因是当时人类给予上帝的信仰满是罪恶,上帝虽一开始因此获利,但久而久之也受其污染,即将走上遗失之城众神的旧路,他因此杀光了凡人,净化自身,将罪恶之种子封存于伊甸园中,派亚当和夏娃看守。”
“之后,上帝不断净化罪恶种子,试图重新建立信仰,裁衡发现契机,一手直接或间接造成了亚当夏娃偷吃禁果,路西菲尔的背叛,这家伙的堕落。”
说着朝恶魔共生示意了一下。
“亚当夏娃被流放在诺亚方舟,成为后世凡人的起源,那时狂妄的裁衡尽心于传播自己的信仰,他盛极一时,着手重建新的穆斯乌尔,可是没过多久,人性阴暗的那一面再次暴露,裁衡受到污染,不甘心,要再一次杀光人类,自己缔造一个属于人类的盛世。”
“当时我已经有了反对的想法,纵使人性善恶不明,但以偏概全实在是专断,后来人类文明几次发源,又因为信仰之力污染,没过多久就又都覆灭了,当时我发觉,盛世因有良知的人而建立,但胜利的果实却极少在这些人中,每一次覆灭,都是对这样的人的前仆后继的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