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连忙摆手,哪还敢受他的礼。
叶飞继续说道:“此事官府追究起来,恐有麻烦。为了不连累大家,我会一力承担。稍后官府来人,还请各位乡亲帮忙做个见证,就说是这伙山匪见财起意,入室抢劫,起了内讧,自相残杀。我与家人,只是为了自保,才奋起反击。至于这些”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俘的山匪。
“就当他们是在内讧中,被同伙失手杀死的吧。”
村民们闻言,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这种说法,既能让他们撇清关系,又能不得罪这位新晋的“叶煞星”,何乐而不为。
天亮时分,崔老亲自带着一队县衙的捕快赶到了下河村。
当捕快们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但在崔老这位工部退下来的大匠师面前,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在村民们“众口一词”的证词下,以及崔老在县令面前的一番斡旋之下,此事被迅速定了性——山匪内讧,叶家正当防卫,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黑山太岁这伙山匪在官府本就挂了号,如今被一网打尽,县令还乐的清静,大笔一挥,便将赏格发了下来。
叶飞将赏银分了一半给帮忙的村民,又重谢了崔老和衙门的捕快,将整件事做的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一场足以让叶家家破人亡的危机,就这样被他用雷霆手段,化解于无形。
而经此一役,再也无人敢觊觎叶家的财富,叶飞也终于可以安心的去准备迎接那场即将到来的,真正的滔天大祸!
黑山太岁一伙的覆灭,如同在下河村这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巨石,掀起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
叶飞“叶煞星”的名号,彻底坐实了。
村里人见了叶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熟络和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和疏离。他们会远远的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叶大爷,然后迅速让开道路,不敢多看他一眼。
对于这种变化,叶飞并不在意。他要的,正是这种效果。只有成为一个谁都不敢招惹的存在,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护住自己最想守护的人。
铲除了村霸和山匪的威胁,又有了叶煞星这个名号护身,叶飞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执行自己的计划。
他利用剿匪得到的赏银,再次开启了疯狂的囤粮模式。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下河村和周边,而是将范围扩大到了整个西云镇,甚至清河县的偏远乡镇。
他的行为在旁人看来,依旧是不可理喻的。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一个月,天气晴好,阳光普照,看不出半点灾祸的迹象。许多人都在背后议论,说叶煞星虽然心狠手辣,脑子却还是不好使,怕是要把剿匪换来的钱,都砸在这堆发霉的粮食上了。
叶飞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只相信自己脑海中罗盘的指引。
时间,一天天过去。
山匪之事带来的风波,渐渐平息。村民们的生活,也仿佛回到了正轨。
然而,两个月后,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正如罗盘所示,天空,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盖子给罩住了。整整两个多月,别说是一场大雨,就连一丝云彩,都吝啬得不肯飘过。
起初,人们并未在意。乡下人常说,久晴必有大雨,都盼着能下一场透雨。
可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
毒辣的太阳,日复一日的炙烤着大地。
村口那条养育了下河村祖祖辈辈的河流,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从一开始的潺潺溪流,到后来变成一滩滩死水,最后,河床彻底裸露了出来,被晒的干裂,翻起一片片死鱼的白肚皮。
村民们赖以为生的田地,情况更加糟糕。
绿油油的禾苗,先是变的枯黄,耷拉着脑袋,像是被霜打了一样。没过多久,便彻底枯死,叶片一碰就碎,变成了满地的枯草。
大地被晒出了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裂缝,最宽的地方,甚至能伸进去一个拳头。
绝望,开始像瘟疫一样,在村子里蔓延。
那些曾经嘲笑叶飞,将自家陈粮烂谷高价卖给他的村民们,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老天爷啊!这是要绝我们的活路啊!”
“完了,全完了!今年的收成,一粒米都收不回来了!”
“家里就剩下半袋子米了,这可咋办啊!孩子还等着吃饭啊!”
恐慌的情绪,让镇上的米价开始疯长。
短短几天之内,米价就从原来的十文钱一斤,涨到了三十文,五十文,甚至一百文!而且,这还只是开端!
粮店的掌柜们比猴还精,眼看天灾已成定局,纷纷关门闭市,囤积居奇。就算你拿着银子,也根本买不到粮食。整个西云镇,已然是有价无市!
这时候,人们才猛然惊醒!
他们想起了两个月前,那个像疯子一样,不计成本收购粮食的年轻人。
他们想起了那个被他们嘲笑为“断头粮”的决定。
原来,他不是傻子,他才是看的最远的那个人!他不是在买“断头粮”,他是在买救命粮!
曾经的那些嘲讽和讥笑,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每个村民的脸上。
一些家底殷实的地主富户,开始变卖田产家里的牛羊,甚至祖传的首饰,只为从那些黑了心的粮商手里,换取几斗活命的米。
然而,对于下河村绝大多数的普通村民来说,他们哪有什么田产可以变卖?除了身上这身破衣烂衫,他们一无所有!
饥饿,像一头无形的猛兽,开始吞噬着这个村庄。
孩子们饿的哇哇大哭,大人们饿的前胸贴后背,只能去挖野菜,啃树皮。可方圆十里,能吃的东西,早就被一扫而空了。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一个平日里和叶家关系还算不错的汉子,名叫张栓,他饿的眼冒金星,实在没法子了,揣着家里仅剩的几十个铜板,硬着头皮来到了叶家大院门口。
他看着那座高高的院墙,心里七上八下。如今的叶家,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谁都能去串门的农家小院了。他甚至不敢去敲门,只能在门口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