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孙师爷面露不耐:“那是你们的事!本官只管奉命征粮!你们是死是活与本官何干?”
而他话音刚落,身后那铁塔般的洛大猛地上前一步,双目圆瞪,一股骇人的煞气瞬间爆发开来!
孙师爷带来的那些官差兵丁,被这股气势一冲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握着刀柄的手都有些发颤。
洛大声如洪钟,怒喝道:“放你娘的屁!俺们的活命粮,谁敢动一下试试!”
“大胆刁民!你想造反不成!”孙师爷色厉内荏的尖叫道。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叶飞抬手拦住了洛大。他重新看向孙师爷,但此刻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半分笑意,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孙师爷,不妨抬头看看。”
孙师爷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只见那高大的堡墙之上,不知何时,竟推出了一排排造型奇特的巨弩!每一架巨弩之上,都架着数支寒光闪闪的弩箭,黑洞洞的箭头,如同死神的眼睛,无声的对准了他们。
墙头上,数百名护卫齐刷刷的上前一步,手中长矛斜指,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孙师爷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他虽然不懂军阵,但也能看出,这些护卫绝非乌合之众!那巨弩更是让他头皮发麻,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一声令下,自己这三十多号人,顷刻间就会被射成刺猬!
“你你们想干什么?!”孙师爷的声音都在发抖,“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们敢动我,就是与整个大周为敌!”
叶飞冷冷的看着他,缓缓说道:“师爷说笑了。我们都是大周的顺民,怎敢对朝廷命官动手?只是这山野之间,豺狼野兽众多,我等也是为了自保,才不得不加固墙垣,备下些许防身之物。刀剑无眼,万一走了火,伤了官爷,那就不好了。”
赤裸裸的威胁!
孙师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肥羊,而是一头笑里藏刀的猛虎!
就在气氛凝固到冰点之时,叶飞脸上的寒意却又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师爷远来是客,一路辛苦。不如进堡喝杯热茶,也看看我这山沟里的光景,如何?”
这变脸的速度,让孙师爷一愣一愣的。他看着叶飞那看似真诚的笑脸,又看了看墙头上那明晃晃的弩箭,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进去,恐怕连这个山谷都走不出去。
在叶飞的“邀请”下,孙师爷和几个胆子大的官差,硬着头皮走进了叶家堡。
一入堡内,孙师爷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只见堡内街道干净整洁,两旁是规划的整整齐齐的房舍。来往的居民虽然衣衫朴素,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灾民的麻木和绝望,反而个个精神饱满,眼中带着光。
空气中,没有流民营地那种特有的酸臭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和石灰水的味道。
更让他心惊的是,堡内的居民看到他们这些官差,脸上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警惕,仿佛他们才是被围观的异类。
“开饭喽!”
不远处,传来一声吆喝。
只见一个巨大的伙食棚下,几口大锅正冒着腾腾的热气。一群妇人正有条不紊的给排着长队的堡民分发食物。
那是一种黄澄澄黏糊糊的粥,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块茎,散发着一股朴实的香甜气息。每一个领到粥的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叶堡主,这便是你们的粮食?”孙师爷看着那碗里的东西,好奇的问道。
“正是。”叶飞坦然道,“此物名为红薯,乃是草民偶然得来的高产作物。正是靠着它,我这三千堡民才能勉强果腹。师爷请看,我们每日也只能喝这些稀粥,若是再被征走八成,大家就真的只能啃树皮了。”
孙师爷沉默了。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武,有强弓硬弩,精锐护卫。
仁,有三千归心,井然有序。
这是一个软硬不吃的铁核桃!
他心中的贪念,在这一软一硬的敲打之下,已经被恐惧和理智所取代。他明白,想用官府的名头强行勒索,是绝无可能了。不但捞不到好处,反而可能把自己的小命搭在这里。
叶飞将孙师爷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将孙师爷请进书房,屏退左右。
“孙师爷,”叶飞亲自为他倒上一杯热茶,语气诚恳的说道,“草民知道,师爷也是奉命行事,有不得已的苦衷。”
孙师爷端着茶杯,手还在微微发颤,他干笑一声,不知该如何接话。
叶飞话锋一转,说道:“强征,万万不可。这非但不是为府台大人分忧,反而是将三千活生生的百姓逼上绝路,是为大人招惹祸端。”
孙师爷心中一凛,听出了叶飞话里的深意。
“但是,”叶飞继续说道,“府台大人爱民如子,我叶家堡上下,亦是感念于心。草民愿以私人名义,捐赠一批粮食,以助府台大人赈济灾民。这并非征粮,而是我叶家堡对府台大人的一片心意。”
“捐赠?”孙师爷的眼睛亮了。
这个词用的好啊!
强征,那是逼反。捐赠,那叫自愿!他孙承回去,不仅能交差,还能在府台大人面前落的个处置得当的好名声!
“只是”叶飞面露难色,“师爷也看到了,我们这里虽有存粮,但实在不多。这三千人每日的消耗,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孙师爷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叶飞的意思。
“叶堡主放心!”孙师爷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叶飞的意思。他以为叶飞这是在讨价还价,当即挺直了腰杆,官威重新回到了脸上。
“本官自然知道叶堡主的不易。”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过,这捐赠嘛,自然也要有个诚意。叶堡主收容了三千流民,府台大人若是知道了,定然会赞许叶堡主的仁心。但这仁心,总得让大人看的见摸的着,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