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着,眼神里的贪婪再次浮现。
“五百石红薯,打发叫花子呢?”孙师爷冷笑一声,“叶堡主,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堡寨坚固,人手精良,本官是奈何不了你。但你别忘了,你脚下踩的,依旧是大周的土地!本官回去,只要在府台大人面前说一句,你叶家堡私藏兵甲,意图不轨,你猜猜会是什么后果?”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的极低,如同毒蛇吐信。
“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是我这三十几号人了,而是府城卫戍的大军!你这堡墙再高,能挡的住上千官兵吗?你这弩箭再利,能射的尽朝廷的兵马吗?叶堡主,你是个聪明人,莫要为了区区粮食,自掘坟墓啊!”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威胁!
叶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没想到,在见识了叶家堡的实力和民心之后,这个孙师爷竟然还敢如此不知死活。
他高估了对方的理智,却低估了对方的贪婪愚蠢。
一旁的陈文若心中一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洛大更是双拳紧握,骨节咔咔作响,若非叶飞眼神制止,他早已一拳将这满嘴喷粪的师爷打翻在地。
孙师爷看着叶飞阴沉的脸色,心中愈发得意。
他断定叶飞只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只要搬出府台和朝廷大义,对方必然会屈服。
“本官给你一个机会。”孙师爷靠回椅背,慢悠悠的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石!拿出三千石粮食!本官不仅保你叶家堡无事,还会在府台大人面前为你请功!这笔买卖,划算的很!”
叶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反而充满了讥讽和怜悯,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孙师爷,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叶家堡过不去了?”
“是为你好!”孙师爷纠正道。
“好,很好。”叶飞点了点头,他从怀中慢悠悠的取出一件物事,放在了桌上,轻轻推到孙师爷面前。
那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竹牌,材质普通,只是因为常年摩挲,表面已经变的温润光滑。竹牌上,只刻着一个古朴的“崔”字。
“本来,这是草民与一位老友的信物,不该轻易示人。”叶飞的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但今日看来,若不请出此物,怕是无法让师爷明白事理了。
孙师爷一开始还没在意,以为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崔字上时,他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凑上前,一双小眼睛瞪的溜圆,死死的盯着那块竹牌。他甚至伸出手,用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的触摸着竹牌上的刻痕。
这竹牌的样式,这雕刻的笔锋他绝不会认错!
府台大人书房的博古架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竹牌!那是府台大人还在西云县任知县时,一位情同手足的至交好友所赠。府台大人时常拿起那块竹牌摩挲,感叹故人情谊。孙师爷作为心腹,曾不止一次听大人提及过这位崔姓故友。
据说,这位崔姓故友,是府台大人的恩人,也是他最敬重的人!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也拿出了这样一块竹牌!
孙师爷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一片空白!
他猛然抬头,再看向叶飞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刚才的倨傲轻蔑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恐和骇然!
忘年交!
府台大人提过,那位崔姓故友,年岁已高!而眼前此人如此年轻,却手持信物!这关系,不言而喻!
他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自己竟然在敲诈勒索府台大人故交的后辈!还用府台大人的名头去威胁他!
一想到这里,孙师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僵了!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捞到好处的问题了,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
“噗通!”
孙师爷双腿一软,竟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倒在叶飞面前。
“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小人罪该万死!”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官威,一边磕头,一边狠狠的抽着自己的耳光,声音里充满了哭腔,“小人不知公子与崔老先生是是这等关系!求公子看在崔老先生的面上,饶了小人一条狗命吧!”
叶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淡漠。
“起来吧。”
“小人不敢!小人罪孽深重!”孙师爷哪里敢起,头磕的砰砰作响。
“我让你起来。”叶飞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孙师爷这才如蒙大赦,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只敢弯着腰,连头都不敢抬,像一个等待主人发落的奴才。
叶飞缓缓将竹牌收回怀中,淡淡的说道:“孙师爷,现在,我们再来谈谈征粮的事?”
“不不不!不敢!万万不敢!”孙师爷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是受赠!是叶公子您宅心仁厚,捐赠粮食!府台大人若是知道您与崔老的渊源,定会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哦?”叶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可我刚才听师爷说,三千石才算有诚意。”
“不!是小人胡说八道!是小人利欲熏心!”孙师爷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咬掉,“公子能捐赠一粒米,都是天大的恩情!是小人瞎了狗眼,竟敢跟公子谈条件!公子愿意捐赠多少,便是多少!哪怕一粒米不捐,小人回去,也定当在府台大人面前,为公子和叶家堡请功!”
“是吗?”叶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是!是是是!”孙师爷点头如捣蒜,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
“那好吧。”叶飞放下茶杯,重新说道,“我叶家堡,愿捐赠五百石红薯,五十石土豆,以助府台大人赈灾。师爷,你看如何?”
“妥!妥当至极!”孙师爷连忙应道,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人代府城百万灾民,谢过叶公子的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