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哪里还敢有半点异议,只求这位小爷能消了气,别在府台大人那里提今天的事,他就谢天谢地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就在这块小小的竹牌出现后,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彻底消弭。
孙师爷千恩万谢,带着那五百五十石粮食,领着他那些同样被吓的魂不附体的官差兵丁,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叶家堡。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书房内,洛大看着孙师爷远去的背影,依旧有些愤愤不平。
“公子,就这么便宜他了?”洛大瓮声瓮气的说道,“还白送他那么多粮食!依我看,就该把他吊在墙头上,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叶飞摇了摇头,淡然一笑。
“杀一个孙师爷容易,但会引来无数个张师爷李师爷,因小失大不值得。”他看向一旁同样心有余悸的陈文若,“先生,此事你怎么看?”
陈文若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叶飞深深一躬。
“公子深谋远虑,文若佩服之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由衷的钦佩,“今日若非公子先以武力震慑,再以仁政怀柔,最后亮出崔老这道护身符,只怕我叶家堡今日真的要血流成河了。不动刀兵,便化解一场大祸,还顺便送走了一尊瘟神,此乃上上之策!”
“瘟神?”叶飞的眼神陡然一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意,“先生这个词,用的好啊。他是不是瘟神,很快,我们就能知道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云镇的方向,目光深邃而冰冷。
罗盘的预警,绝不会出错。
孙师爷和他那队从府城一路行来的官差兵丁,就像一个移动的毒源,他们自己或许还未发病,但他们一路接触过的环境,踏过的尘土,饮过的生水,都可能已经沾染了那致命的病源。
而西云镇就是他们停留最久的地方!
叶家堡送走了孙师爷这尊瘟神,但真正的瘟疫却已经悄无声息的在山谷之外!
叶家堡的紧张气氛并没有丝毫松懈,那一道道堡主令依旧被严格执行着。
每天上街的巡查队,也丝毫没有因为官府的人走了而变得松懈。
喝开水用香皂洗手,灭鼠消毒这些繁琐的规矩,已经成了所有人生活的一部分。
起初的抱怨在日复一日的强制执行下,渐渐变成了麻木。
虽然人们依旧不理解堡主为何要如此折腾,但好在除了麻烦一些,日子并没有变的更糟。
伙食营的红薯粥依旧管够,工地上干活依旧有麦饼拿,孩子们的读书声依旧朗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这种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五天。
一个可怕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从西云镇飞传而来,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西云镇,出事了!
镇上爆发了一种极为凶险的“热病”!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崔老派去镇上采买一些必要物资的伙计。他回来时,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叶飞面前。
“公子!堡主!出大事了!”那伙计声音嘶哑,眼中满是恐惧,“西云镇西云镇快成死城了!”
据他所说,三天前,镇上开始有人上吐下泻,浑身发烫,跟火烧一样。一开始大家只当是普通的伤寒,并未在意。
可短短两日得这种病的人越来越多!
病倒的人,先是高烧不退,说胡话,然后便开始疯狂的呕吐和腹泻,拉出来的东西跟米汤一样,一天能拉上十几次,好好一个壮汉,不出一天就脱了形,眼眶深陷,不成人样!
镇上的几个郎中开了些驱寒发表的汤药,根本毫无用处!病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死状极为凄惨!
“满街都是臭味!到处都是哭喊声!”伙计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几户人家,一家老小全都病倒了,连个烧水的人都没有!我我亲眼看到,有户人家的尸体都摆在门口两三天了,都没人敢去收!太可怕了!那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啊!”
消息一出,整个叶家堡一片哗然!
那些刚刚还在抱怨堡主令太繁琐的堡民们,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冲头顶!
上吐下泻!高烧不退!
这不正是堡主令第四条“隔离管制令”里提到的症状吗?
他们猛然回想起前几天,堡内确实也有零星几个人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有个孩子发烧,还有两个汉子闹肚子。当时他们的家人都吓坏了,生怕被抓去那个可怕的“静养区”。
可结果呢?
这些人一上报,立刻就被医馆的人接走,送进了静养区。那里虽然不许家人探视,但每日都有人专门送去热腾腾的汤药和干净的米粥,还有郎中时刻照看。那几个病人,在喝了几天怪模怪样的汤药,又被强制要求喝了大量的加盐开水后,竟然都奇迹般的好了起来,如今已经活蹦乱跳的回了家!
当时大家还觉得是小题大做,是那几个人自己身体好,扛了过去。
可现在,听闻了西云镇的惨状,再回头一想,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如果不是堡主的命令,如果不是那个“静养区”,如果让那些病人留在堡内,后果会是怎样?
如果不是堡主强制大家喝开水,如果不是那个滑溜溜的香皂,如果不是每天喷洒消毒的石灰水现在的叶家堡,会不会也像西云镇一样,尸横遍野,哀嚎遍地?
一瞬间,所有的抱怨不解和怀疑,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肺腑的庆幸,和对叶飞那近乎神明般的崇拜!
“天呐!原来堡主早就知道了!他不是在折腾我们,他是在救我们的命啊!”一个曾经因为被鞭笞而心怀怨恨的汉子,此刻脸上满是后怕和感激。
“我我前几天还骂堡主多此一举,我真是该死!该掌嘴!”另一个妇人说着,竟真的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堡主真是神人!是活菩萨下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