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姬澜的目光,林远倍感不自在,这种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错觉叫他不自觉退后了数步,躲到许丽雅身后。
这个眼神,太奇怪了。
这不该是一个男人看向另一个男人时的目光。
林远对于龙阳之好这种事情,始终持着不理解也难以尊重的态度,若非眼前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林远怕是早就一板砖拍了上去。
“公子有何事吗?”
“没怎么。”
姬澜勾起唇角,轻笑道:“只是感觉你和我想象中的形象差别甚远。”
长相虽是不错,但少了些气质,那种文人的风骨。
“那首身无彩凤双飞翼,果真是你所做的诗词?”
“的确是在下拙作。”
“哼哼,你这番话,怕是要让我大乾儒林名士感到无地自容了,罢了,先回去吧,待你向家人报了平安过后,我们还有很多相处的时间。”
此话一出,许丽雅立马流露出一抹警惕。
“姬公子这是何意?”
“很难理解么?我动用关系将林远从牢狱中带出来,总不可能不求回报吧?我家先生喜欢你的字,我呢,对你的诗作很感兴趣,左右留在云来镇这等穷乡僻壤,也难以发挥出你的才学,倒不如随我等回汴州,那里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
“姬公子,恕在下难从命。”
没有半点犹豫,林远当即回绝,迎着姬澜诧异的目光,从容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家中长辈年岁已高,我不想离开云来镇。”
“你确定?汴京云集天下文人雅士,以你的才学定能占据一席之地,在大乾儒林声名远扬,可在这云来镇,莫说拥趸,便是能领会你诗作之人亦少之又少。
其实你不必急着拒绝,我和先生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你还有很长时间去考虑。”
说罢,姬澜也不再与林远辩驳,径直离开。
“林远,其实我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去往汴州,对你而言一定是更好的选择,如若可以拜在宋青书宋大人门下,与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此事无需再提,我心意已决,先回去吧,我出狱的事,也该和家里人报一声平安。”
“崔大人,您怎能如此!我儿至今仍昏迷不醒,怎能让林远这凶手逍遥法外!”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质问本官?”
“我下官并非此意。”
张府,正厅!
崔卓面色阴沉如水,嫌恶的收回目光,无奈道:“你以为本官不想帮你?那可是汴州来的人,宋青书的学生!此时此刻,宋青书就在书林学堂,这个面子我岂敢不给?
若是不放人,只肖一句话,宋青书就能摘了我这顶乌纱帽!还有,你可知宋青书的学生是和身份?他姓姬!”
此话一出,张员外脸色陡然惨白。
“怎,怎会如此?”
林远怎会与天家贵胄扯上关系?
就凭他一个田舍郎,名不见经传的货色,有什么资格让宋青书千里迢迢赶往云来为他担保?
“难不成,我儿就要白白遭受无妄之灾吗?”
“无妄之灾?此前林远兄长的事情,难道不是张良翰这个蠢货做的?现在也只是自作自受而已,我警告你,这件事就此罢手,林远此人动不得,别怪我没提醒你!
若是林远有个三长两短,莫说你张家,就是我这个县令,也怕是做到头了!”
说罢,不等张员外作何反应,崔卓便起身拂袖而去。
这次,轮到张员外彻底傻眼。
宋青书是何人?
虽时任礼部侍郎,却被当朝女帝称为亲口称为肱股之臣,为官多年两袖清风,门下学子无数,皆为当朝寻贵弟子,桃李满园。
并且坊间早有传闻,女帝对宋青书颇为看重,已有想法将宋青书左迁为礼部尚书主张礼部,这是何等的看中?
如此存在,仅仅一个眼神就足以决定他的生死。
这样的人,如何会与林远扯上关系,任是张员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
“老爷,少爷醒了!”
张员外思绪翻涌间,下人匆匆来报,张员外闻言了立马起身跑去后院,来到厢房时,正见到发妻坐在床榻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良翰!”
“爹”
张良翰挣扎着抬起头,在看到张员外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爹,我要林远死!我要这个畜生死!”
全身的伤势还未能完全愈合,每一个动作对于张良翰而言都是钻心的疼,这种耻辱叫他彻底失去理智!
“林远,还有他那个屠夫爹,我要让他们彻底从云来镇消失!”
此话一出,张员外的心情却格外的复杂。
“良翰,往后你莫要招惹林远,与他扯上关系了。”
“爹!他将我打成这个样子,难不成就这么放过他?不行,绝对不行!”
说着,张良翰心中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难不成,爹您打算认下林远这个野种?”
“放肆!我是你爹,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那为何不准我报仇!”
张良翰歇斯底里的咆哮着,他强撑着坐起身,胸前满是淤青与疤痕,触目惊心。
张员外于是闭上双眼不忍去看,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礼部侍郎宋青书自汴州赶来,去府衙将林远带走,崔卓警告了我,若是再敢对林远出手,后果自负,良翰,爹知你心中有恨,但这一次,爹也没办法。”
听到这里,张良翰只感觉如遭重击,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一时竟忘却了身体上的伤痛。
“爹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林远这个野种如何攀的上宋青书这根高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唉良翰,你好好养伤吧。”
此刻,书林学堂。
林远刚一进门,许冠霖立马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一番后,许冠霖这才松了一口气。
“瘦了些,不过经此磨砺,多了几分沉稳,不错。”
“先生,我爹他们呢?”
“前几日便离开了,许是在东山村,你且来见过宋大人,再回家报喜吧。
你此番能安然无恙,还要多亏宋大人,他现在正在后堂与柳伯温先生叙旧,你过去便是。”
“学生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