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汴京的生活，远比林远想象中要麻烦的多。
且不说每天他要往返在永宁坊与常德坊两地，偶尔还要遭到来自司徒拓的骚扰。
这个孽畜也不知怎的，好像偌大个汴京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动不动就来找林远去教坊摸姑娘，久而久之，连带着林远的名声都臭了不少。
坊间都传闻，他这个青州解元的身份根本名不副实，都是因为做了赵国公的家奴，才侥幸成了解元而已。
至于林远之前的那些诗词，更是被不少人传出是抄袭。
从文林大才到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实在对不起啊林远，害得你的名声变成个这个样子。”
作为始作俑者，姬澜对此十分自责，如果没有此前她拜托林远的事情，局面也不会变成这副德行。
“就只有一句道歉？不如来点实际的，我刚买了房子，手头没那么宽裕，要是郡主殿下愿意施舍草民些银钱，就再好不过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如此贪财，张嘴闭嘴就是钱，前阵子我姑姑不是赏赐你千两黄金了吗？”
“首先，我并不贪财，对我而言，钱向来都是够用就好，只是现在着实拮据。
林远坐直身子，继续道：“第二，陛下赏赐我那也是去年的事情了，第三，汴京城寸土寸金，单单是这间两进的院子，就榨干了我的钱包，我这么说殿下明白了吗？”
“本宫懒得与你争辩，明日派人给你送点儿钱便是了，五百两，足够你花很久了吧？”
“多谢殿下赏赐，草民不胜感激。”
林远敷衍的拱了拱手，这一个月的相处，林远发现姬澜平日里也没什么郡主的架子，还是很好相处的，所以也放松了许多，不必那般拘谨。
“殿下，没什么事您还是请回吧，免得撞见司徒拓，解释起来麻烦的不行。”
“无妨，昨日姑姑在朝会上训斥了赵国公，勒令他管束一下子嗣，这几天司徒拓应该都不会来折腾你了。”
“赵国公居然没护短儿？这可不是他的性子啊。”
姬澜于是神秘莫测的笑了笑，故意吊足了林远的胃口。
“这也是我今日前来的目的，七日前，北方传回消息，突厥退兵了，连此前占走的城池都一并吐了出来，退回了北方的草原，林远，你又立功了。
“什么情况？”
“突厥可汗阿史那科罗候，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将他的一个儿子处死，如今突厥内部人心惶惶，根本无暇侵略大乾，内部自己就乱成了一锅粥，这还要多亏了你献上的推恩策。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来的，但总而言之，北方的战事缓解了不少，短时间内，突厥都不会再继续南下入侵，姑姑自然也多了些许底气，昨天就是故意借着司徒拓的由头，有意无意的敲打赵国公。”
林远这才点点头，恍然大悟道：“既如此，陛下难道就没什么赏赐给我么？”
“一错不二罚，一功不再赏，姑姑不是已经赏了你一次么？别做梦了。”
“好歹也是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别这么小气吧？”
“你惨了，你居然说我姑姑小气，回去我就禀告姑姑，让姑姑责罚你！”
姬澜掩面轻笑，正要继续打趣林远，但就在此时，一阵敲门上骤响，姬澜立马警惕了起来。
“该不会是司徒拓吧？这个人渣居然没被关禁闭？”
“我说什么来着，让你抓紧离开，现在好了吧？”
林远叹了口气，给老冯使了个颜色，让他打开前门。
意外的，来着并不是司徒拓，反而是一陌生女子，面无表情的走入院中，声音淡漠。
“林解元何在？”
“我就是林远，请问足下是？”
“陛下有请，林解元跟我走一趟吧。”
“草民省得。”
林远一惊，心说女帝该不是安插了什么奸细在自己身边吧？自己前脚刚说完她小气，后脚就派人找上门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果然是被姬澜带偏了，陛下找自己，十有八九是为了推恩一事。
调整好思绪，林远也从容了许多，在嘱咐好关惜雪玉老冯后，跟随女官坐上布辇，径直朝着皇宫驶去。
路上林远本想从前来传旨的女官口中套些消息出来，奈何这女人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叫林远无从开口，只得作罢。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听闻，在女人的示意下，林远率先跳下布辇，高耸的宫闱叫他有些喘不上气。
林远不是没见过皇宫，前世他经常去故宫做研究，但皇宫被如此高耸的城墙环绕，这还是林远第一次见到。
“就像是，在有意低仿着什么似得”
林远腹诽几句，在女官带领下走入皇城内，林远一路垂下头，不敢四处张望，谨小慎微的作态。
他的确是故意做给女官看的，不论她会不会如实转达给女帝，林远都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毕竟，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掌握着一整个王朝的天子，并且林远对女帝还都一无所知，女帝的性格，手腕等等都还是未知数，林远不得不小心。
想要不触怒这位大乾的主人，林远绝对不能犯哪怕一丁点儿过错，否则推恩策再大的功劳也会顷刻间消散，女帝为了顾全大局，可以容忍赵国公挑衅天家威严，但绝对不会容忍自己。
念至此，林远将头埋得更低，只能看见走在身前女官的裙摆。
在皇城中一路穿行，林远走的双腿都有些酸胀，这才来到了目的地，女官停下脚步侧过身子，平静道：“进去吧，陛下在里面等着你。”
“草民省得。”
林远长舒一口气，在心中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后，这才缓步走入殿中。
林远设想了很多种局面，如何开口，怎么才不会惹得女帝厌烦，不知不觉便撞上了一道屏风，林远心中懊悔，忙不迭退后数步，在距离屏风还有五米远的位置驻足，旋即躬身行礼。
“草民林远，拜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