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面露困惑,但很快她便恍然大悟。
林远说的不错,的确是借刀杀人。
只不过,刀是靺鞨九部,而她才是持刀的人。
可这个方法
女帝蹙起眉头,一时间难以认同。
“暗中调转军队,伪装成靺鞨九部南下劫掠,扫清涿城内部的叛军,恕臣愚钝,思来想去,实找不到什么更好的方法。”
甚至无需去看女帝的表情,林远自己也能感觉得出,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办法,毕竟,凭借赵国公在军中的威望,就算暗中调兵,也很难瞒过他。
更何况,靺鞨九部绕过数座城池深入涿城周遭劫掠,这件事也禁不起细细的推敲。
“你不必再考虑此事了,朕会想办法。”
“臣省得,让陛下失望了。”
“无关失望,只是你现在还不成熟,你也不过是一个少年,不可能所有事都面面俱到,无妨,朕愿意再给你一些时间。”
女帝并未苛责,安抚了林远几句后便将他打发走。
会试在即,女帝破天荒的给林远放了几天假,允许他留在家中好好复习,林远也乐得如此,留在家中潜心学习。
与宋青书的交谈倒是耽搁了好几天,作为礼部的官员,女帝钦定宋青书作为本次会试的主考官,自然要与林远避讳。
只是让宋青书有些意外的,这一次会试司徒拓居然又报名参加,而且所考的还是六科中最难的进士科,叫宋青书很是为难。
上一次的科举舞弊最后不了了之,但这一次,由自己主考,宋青书绝不会允许任何舞弊的情况出现!
念至此,宋青书招了招手,在旁侯着的官员立马迎了上来。
“大人,您有何吩咐?”
“司徒拓参加会试,谁是他的推荐人?”
“这下官也不知。”
“推荐人是谁也不清楚,你怎么做的工作?”
宋青书面色不善,信手一挥,催促官员将名单整理好交给自己,一阵翻看后,宋青书脸色愈发阴沉。
在司徒拓推荐人那一栏的名字中,赫然写着三个字,兵部尚书袁成锦。
“来人备马,我要出宫一趟。”
“大人要去何处?”
“临安侯府,我要亲自拜访袁大人。”
常德坊,袁府!
宋青书从容自马车中走下,门外的侍卫见状立马返回府中禀报,不多时,一须发皆白的老者大笑着出门迎接。
“青书,你可是很久不曾来老夫府中做客了,快来快来!”
“下官未呈拜贴便登门,有失礼数,希望袁大人莫怪。”
言语中的生疏叫袁成锦笑容一凝,但毕竟在官场多年,他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宋青书身前。
“这是哪里的话,你我之间何须什么拜帖?太见外了青书。”
“还是不好失了礼数。”
宋青书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句,这才跟随袁成锦进入府中。
刚一落座,不待袁成锦开口,宋青书便单刀直入说明了来意。
“袁大人,科举舞弊的影响,您考虑过吗?”
“青书,你这是何意?老夫参加科举已是三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先帝亲自点我为二甲,何来科举舞弊一说?”
“您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您为何要答应做司徒拓的推荐人?莫非袁大人想看下官的笑话?让这等人参加会试,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对科举的亵渎了。
司徒拓的解元如何得来,明明你我都心知肚明,像他这等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的货色,有什么资格成为乡试解元?”
“许,许是浪子回头了也未尝不可。”
宋青书于是冷哼一声,质问道:“这话您相信吗?我需要一个理由,赵国公究竟许了您什么好处?这一次会试,你们又打算如何舞弊?”
“青书,有些事情,你真的不该掺和进来。”
见宋青书一门心思刨根问底,袁成锦轻叹口气,放下茶盏无奈道:“如今朝中的派系不过三股,一股力量支持陛下,一股力量保持中立,而另一股人,他们选择成为赵国公的拥趸,这其中的事情,你应该清楚的。
有些事,不是我想不想站队的问题,而是我没得选。”
“身为兵部尚书,正三品的官职,同我说身不由己,您觉得下官会相信吗?如果司徒拓放弃参加会试,下官可以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否则,下官就只好将此事禀明陛下,交由陛下定夺了。”
显然,宋青书的威胁并不能奈何袁成锦,他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面色如常。
沉默了良久,袁成锦才长舒一口气,叫住了起身欲离去的宋青书。
“青书,昔日我初入朝中做官,彼时你还在我门下做学问,你可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什么?”
宋青书无言沉默。
“三思立身,五内藏机,如今,便到了思变的时候了,你可曾想过该如何选择?”
“你这是为虎作伥!”
“你错了,这只老虎本就已经穷凶极恶,是最优秀的猎人都难以将其猎杀,我纵容与否,都改变不了恶虎的猖獗。”
“你以为,倘若果真有一遭改天换日,你还能保得住你头顶的乌纱帽吗?”
袁成锦于是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转而望向身后的宅邸。
尽管语气很轻,但一字一句宋青书都听得真切。
“我垂垂老矣,死生都可坦然,但袁家的基业,不能散了,我自视做不得那猎虎的人,便只能任由其驱使。”
“你如何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袁成锦再没开口,只是摆了摆手。
事已至此,宋青书也无话可说,只得起身离开。
他清楚如今陛下与赵国公之间已然势如水火,只差一个契机,便会彻底撕破最后的遮羞布,露出潜藏其中那狰狞可怖的獠牙。
已经有很多人选择了站队,还有些仍在观望着的,也迟早要做出抉择。
这是一场波及整个大乾的危机,无人能置身事外。
“只求,能再多争取些时间,哪怕只有三五年也好。”
宋青书长舒一口气,指节捏的发白,沉默良久后,这才坐上马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