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所以呢?”
赵国公这段没头没尾的话叫林远很是费解,他蹙起眉头,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宋青书看重你,陛下赏识你,南阳郡主与你关系密切,林远,老夫戎马四十余载,为何单单看不懂你一个未曾及冠的少年?”
迎着司徒雄凌冽目光,林远吞了吞口水,只感觉背后发凉。
“晚辈不明白。”
司徒雄稍作停顿,从容收回目光,充耳不闻道:“你还未入仕,对突厥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便提出了‘推恩’一策,搅的突厥内部杂乱无章,不得已暂缓南下对大乾的攻势,老夫实在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司徒雄的目光夹杂着审视与好奇,但更多是忌惮,林远不敢轻易开口,但保持沉默同样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便只能硬着头皮,故作轻松。
“早年间,我偶然遇见过一个游方道士,他见小子颇有慧根,故而将”
“林远,老夫看起来很好糊弄吗?这等蠢话就无需再说了。”
“晚辈只是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氛围,毕竟国公突然这般发问,晚辈也不知该怎么说,并没有人教过我,我是经过思考得出的结论,这个答案能让国公满意吗?”
司徒雄无言,只是呼吸沉重了几分。
“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杰,难怪陛下如此看重,任命你为起居舍人留在身边,生怕他人染指。”
“晚辈惭愧。”
“罢了,你出去吧。”
林远选择性无视了司徒雄那一抹探究的目光,恭敬行了一礼,这才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压迫感太强了。
从对话开始,林远就始终安奈不住的冒冷汗,连背后的衣衫都被打湿,尤其是那些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话,更是让林远摸不清司徒雄的想法。
林远此刻只想找个机会抓紧开溜,但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借口。
万幸,是女帝帮了林远一把。
漱玉的到来,无疑让林远松了一口气。
“赵国公,陛下召林远入宫。”
隔着一道门,赵国公的声音幽幽传出。
“陛下有何事要与区区一起居舍人相商?林远与犬子关系尚好,今日两人一并结束了会考,老夫已在家中备好酒席招待林远,不如明日再让林远入宫吧。”
“奴婢无权做主,还请国公准许奴婢将人带走,这是陛下的旨意。
话了,房间内久久沉默,正当林远以为即将爆发一场冲突之际,赵国公却意外的松口了。
“既如此,我也不好强求,还请代我转告陛下,今日风寒有所好转,明日朝会我一定参加。”
“赵国公乃是国之重臣,大乾的顶梁支柱,应当以身体为重,好好休息,国公的话奴婢一定带到。”
漱玉恭敬行礼,随后给林远使了个眼色,匆匆离开国公府。
走出那扇华贵的府门,林远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苦涩道:“漱玉姐,还好你来了,可吓死我了。”
“陛下本想召你入宫,但听宫门侍卫说你上了赵国公的马车,这才派我来接你。”
“快别提了,我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这根本就是强绑。”
林远大吐苦水,余光却瞥见漱玉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便追问道:“漱玉姐你没事吧?”
“这几日你再礼部贡院考试,不知道朝中发生了什么,坊间不知为何多了一阵传闻,有关皇储”
林远:“?”
这个话题的敏感程度,连林远这等政治嗅觉没那么灵敏的人,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陛下有这该怎么称呼,面首?”
“乱讲话!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漱玉白了一眼林远,解释道:“陛下自从入主后励精图治,心思全都在大乾国事上,对于这些事情想来都是无视,毕竟则皇夫这件事情,牵扯甚大,所以一拖再拖。
偏偏方才赵国公说他明日会参加朝会,恐怕此时与他脱不了干系。”
“漱玉姐,我不是很明白,皇夫的人选,很难抉择吗?”
“你以为?皇夫的出身,背景,派系,这都是需要考虑的事情,加上陛下是女儿身,如果有了身孕,就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无法处理政事,那谁来主持朝政,谁来批阅奏折,这些都麻烦的很。”
林远点点头,算是理解了一些。
“好了,你且进去吧,陛下在里面等你,切记,陛下的心情不太好,你今日可不准乱讲话,免得陛下责罚,抖机灵也要分场合。”
“知道了,多谢漱玉姐。”
林远向属于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后走入宣政殿偏殿内。
女帝依旧坐在桌案前,身边堆满小山似得皱着,眉头蹙起,让那张近乎完美的脸颊上多了几分郁结。
林远不敢盯着看太久,匆匆收回目光,恭敬道:“臣林远,拜见陛下。”
“免礼,你会试考的如何,有没有信心被点为会元?”
“臣自然有信心。”
“十七岁连中两元,若果真如此,你比前几年的柳伯温要厉害些,只可惜,他的性子不适合做官。”
毕竟是朝中极为看重的科举,女帝对柳伯温印象颇深。
“柳先生向来直抒胸臆,不愿轻易妥协,臣十分钦佩柳先生。”
“不提此人,林远,朕且问你,今日赵国公突然邀你去他府上,都对你说了什么?”
林远一愣,随后一五一十的将此前的对话一一告知女帝,没有一句遮掩。
“仅此而已?”
“千真万确,臣不敢对陛下有所隐瞒,直到现在,其实臣也不太明白赵国公是什么意思。”
“先帝在位时,他便已经是国公,在朝中浸淫多年,老狐狸一个,想摸准他的脉没那么容易,想来,他十有八九是通过你来测试朕的态度。”
女帝虽然年轻,但既然能够拿捏住朝中这么多老狐狸,自然也不简单,几个呼吸间便揣测出赵国公此举的含义。
无非是假借林远的名义,试探自己的态度。
女帝在第一时间便遣人将林远接回,不让林远与他有半点接触,如此泾渭分明的做法,已然说明了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