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
女帝才刚入殿,身后宦官宣布上朝,兵部尚书袁成锦立马站了出来,双手将奏折呈过头顶。
“陛下,臣有事请奏!”
女帝半眯起眼,如此反常的举措,叫她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说。”
“国不可一日无储,储君之位不可长久的空缺下去,还请陛下遴选皇夫,尽早立储。”
袁成锦话音刚落,不等女帝开口,又有数人站了出来,口吻与袁成锦一般无二,都是劝说女帝立储的奏折。
女帝望去朝中闭目养神的赵国公司徒雄,脸色陡然一沉。
近日坊间的蜚语她也有所耳闻,此前便觉得似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主动引导,今日此事竟都闹到了朝堂之上,而偏偏司徒雄今日大病初愈,回到朝堂上,很难让人不将这两者联系起来。
女帝垂下眉眼,漠然望向朝中请愿的重任,沉声道:“何时遴选皇夫是朕的家事,无需诸位大臣操心。”
“储君之位乃国之大事,陛下不可一拖再拖,此事应尽早敲定,方可让臣民安心。”
“朕春秋鼎盛,正值年轻,拖延个三五年也不迟。”
“陛下!”
“袁成锦!”
女帝语调陡然提高,一双凤眸怒不可遏的盯着袁成锦,紧咬牙关,一字一句道:“朕说了,此事容后再议!”
“陛下,袁尚书也是为了国家社稷着想,陛下实不该如此动怒。”
果不其然,司徒雄开口了。
他一改此前置身事外的态度,走出队列,沉声道:“昔日先帝在位时,就是因为没能今早敲定储君的人选,这才酿就了后续的血腥,还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愿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这次朝会,最后以女帝拂袖而去收场,闹得不欢而散。
林远作为起居舍人自然是全程旁听,不免有些心惊。
这已经等同于逼宫了,像女帝这等如此骄傲的人,此举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尤其是当赵国公提起了女帝的忌讳,那段她不愿回收的,杀兄弑弟的往事时,女帝的眼神中仿佛要将司徒雄生吞活剥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这一遭,显然是司徒雄赢了,君臣之间的对峙,女帝以逃离朝会狼狈收场。
林远吞了吞口水,抬头偷瞄了女帝一眼,她面色涨红,似是还未消气,桌案上的奏折全被她扫掉地上,一众侍女禁卫无不寒蝉若禁,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声响激怒了女帝。
林远更是如坐针毯。
“陛下,您消消气。”
见再不做点什么,女帝的怒火怕是要将整个宣政殿都点了,林远这才挣扎着坐起身,柔声安慰道:“陛下岂能用别人的恶意来惩罚自己?
他们愿说便随他们,此乃陛下的家事,岂需外人置喙。”
“这个司徒雄,是朕这段时日太过忍让,以至于让他有些太不讲朕放在眼里了,简直是找死!”
“赵国公此举无非是想激怒陛下,陛下可不能如了他的愿。”
“现在朝中近半的大臣都被他拉拢,奏折雪花片似得堆在偏殿,叫朕如何不挂怀!”
“臣以为,与其生闷气,倒不如仔细考虑一下如何报复。”
女帝于是睁开眼,看着林远满脸的坏笑,怒气稍稍缓解了一些,追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早便听闻,西域有一小国名为楼兰,对我大干极为向往,楼兰之主恰好也是女子,既然楼兰有心向大干称臣,大干身为宗主,自然也要给楼兰些许甜头,臣以为,联姻就是一个不错的方式,能让楼兰迅速归心。
至于联姻的对象嘛,臣认为赵国公之子就不错,其父在大干地位颇高,不妨作为联姻对象送去楼兰。”
女帝顿时眼前一亮,愤懑的脸颊上生出些许明媚。
“朕以前怎的没发现,你有这么多鬼点子?”
“臣实不舍见陛下生闷气,陛下当以凤体为重才是。”
“哼,你说的不错,朕倒要看看,将司徒拓这个祸害送去楼兰那等苦寒之地,司徒雄又当如何!”
于是,当天正午时分,宫中便传出了旨意,令赵国公之子司徒拓远赴西域楼兰与楼兰女王联姻,以彰两国秦晋之好。
不出所料的,赵国公主动入宫,与陛下秘密议事,尽管内容林远不清楚,但第二天坊间有关储君的流言便彻底消失不见,群臣对此也绝口不提,仿佛此前的一切都没发生。
不必想也知道,是女帝搬回了一城。
至于联姻,圣旨既出,自然是不会轻易更改,但人选可以有所调整,女帝另做人选,送去楼兰结为姻亲。
“林卿有所不知,昨日那司徒雄的表情有多么难看,着实令朕出了一口恶气!你的法子果然奏效,赵国公来找朕时,脸色漆黑如墨,还不得不低头认错,求朕收回成命。”
“稍加惩戒就好,切忌不能穷追猛打,免得赵国公撕破脸皮。”
“朕省得,你怎的如此罗嗦,年纪轻轻,和宫中的老学究似得。”
女帝摆摆手,不愿听林远唠叼,转而命人将杏榜取出,平铺在桌案上。
“今日一早,宋侍郎便将榜单亲自送与朕的手中,你不妨猜猜,自己名列几何?”
林远这才发现,就说这几日怎么没在朝会上见到宋青书,原来是在忙着批阅。
“那自然是会元了,陛下难道不知臣是全才吗?”
“你倒是不谦逊,不过换作是朕,相比比你还要狂妄许多,你说的不错,礼部负责批阅的三十五人,在封存姓名的前提下,有三十人都将你的试卷点为会元,稍后朕便会命人将杏榜张贴在城中。”
女帝直起身,一双凤眸直勾勾的盯着林远,良久后轻笑着收回目光。
“谁能想到,你竟还未及冠?”
“学无长幼,达者为师,臣既能成为会元,便证明他们都不如臣。”
“你说的不错,这朝中有太多人都不如你,拿着我大干的俸禄,所做的事却离经叛道。
林远,朕有意提拔你,起居舍人还是大材小用了些,你才思敏捷,更为重要的,是胸中难得一股浩然气,林远,你可愿为朕所用,不忠社稷,只忠于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