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个狗官么?方才府衙外面的百姓一个个哭的不成样子,还送来了不少土特产,不过我没收,都送回去了,看的我心里怪难受。
您说啥时候开始,好端端的大干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老冯跟在林远身后,眉头紧锁,心情滴落。
身为庄户汉子出身,做了十几年府兵,老冯才更能共情普通人的遭遇。
“在陛下重新认命并州刺史之前,刘景德都不能死,他活着,并州的官府才能运转自如,我知道你心里不甘,但有些事情,并非一时兴起就能立即下决定。
官匪勾结并非个例,泽州如此,并州如此,连青州也不例外,我现在愈发能理解昔年柳伯温先生的心态,他不愿同流合污,又没有能力改变现状,便只能急流勇退。
但我不一样,我不会急于求成,但大干的官员制度,必须迎来一场改革。”
林远放缓脚步,转而望向穆凝烟。
“将今日之事如实记录下来,遣人送去汴京。”
“末将已经派人出发了,刘景德的罪证也一并送去。”
“如此最好,去告诉将士们,今明两天在并州城外修整,但不准轻易入城,你知道我的规矩。”
“末将省得,只是大人,此番剿匪出现了些许伤亡,有九个士卒战死,轻伤近七十,需要在当地的府兵补充兵力吗?”
林远闻言蹙起眉,陷入思考。
兵力的损伤不可避免,毕竟这不是什么无双割草游戏,盗匪自知活命无望,也不乏有人会殊死一搏,难免会有伤亡。
林远并不想让暗中的禁卫太早暴露,可当地府兵的战力林远实在不敢恭维。
连一州刺史都已经腐败到了这种程度,府兵能好到哪里去?多半只是比寻常的庄户汉子强一点儿罢了,没有经过训练,根本发挥不出战力。
这个时候,宁缺毋滥。
“不必了,伤亡还在可控制范围内,如果减员太严重,就从暗中的禁卫处补员,至于阵亡的将士,将他们的尸首送回汴京下葬,除却朝廷的抚恤金之外,本官自掏腰包,每人给予五十两,人死不能复生,本官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另外,去将并州的帐目拿过来,我要过目,还有,让刘刺史过来见我。”
林远想了想,又怕刘刺史临死反扑,将老冯也一并留了下来。
不多时,帐目与刘刺史一并被送到林远房间,刘景德依旧那副战战兢兢的德行,见林远没搭理自己,默不作声的躲在角落里。
林远粗略的翻看了一下,毕竟事关一州之地,帐目几位复杂繁琐,涉及的数目也是一个天文数字,林远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查清。
况且就算他有心调查,刘刺史也不可能蠢到在帐目上留下破绽,索性丢到一边,勾起一抹怀疑,朝着刘景德招了招手。
“刘刺史,站过来一些,本官看起来有那么渗人么?”
“下关不敢”
“无妨,我说过了,你的罪不会由我来定,我此番寻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林远给老冯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送上椅子让刘景德坐下。
“刘刺史是哪年来并州做的官来着?”
“是是安平初年。”
“哦那仔细算算,已经有十年时间了啊,刘刺史应该赚了不少钱吧?”
“下官是去年才和这伙盗匪有所勾结,此前从未有过,还请将军明察!”
林远摆摆手,满不在意道:“这个不重要,本官只是想知道,你究竟贪墨了多少军饷,收了盗匪多少供奉,如实招来。”
“下下官一时也记不起来。”
刘景德吞了吞口水,只感觉自己好似掉进圈套里,继续道:“不过百万两是有的。”
“啧啧,国家一年才多少税收啊?你一个人就能贪百万之多,我说怎么国库没钱,百姓没钱,偏偏你们这些为官一方的人富得流油。
所以钱呢?别告诉本官你都花了,把钱交出来充公,本官可以上奏陛下为你美言几句,否则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了你的家人考虑考虑。”
“下官愿将赃银奉上,也自知死罪难逃,只愿陛下能够放过在下的家眷,他们都是无辜的。”
刘景德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林远面前重重叩首,但林远的表情却耐人寻味。
“别跟我谈什么无辜,她们吃穿用度,难道就没花过一份赃款么?明知故犯,不劝说举荐你,和无辜可扯不上关系,刘景德,你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你没有资格和本官讨价还价,要么你主动交钱,要么本官自己去找。”
“我交!我愿意交出来,钱就在我府上后院的枯井里,这几年的赃银都藏在了里面。”
“老冯,让穆凝烟派人去查,给我统计出一个数目。”
“知道了少爷,那这狗官”
“待下去,派人严加看管。”
林远敛起笑容,将刘景德打发走,这才拈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临近初冬,为将士们增添棉服,多买一些粮食备用,毕竟今年北方发生旱灾,粮食产量锐减,说不定会出现饥荒,仅凭官府开仓放粮远远不够,哦对了,还有肉。
天气越来越冷,肉勉强能保存,偶尔也该给将士们改善改善伙食,人手可能也不太够了,要不要张贴告示招募徭役?临近新年愿意应召的人怕是不多,只能加钱了。
唉怎么挂帅出征之后还是要为了银钱苦恼?”
林远捏了捏眉心,长舒一口气。
眼下,将所有开销算上,他还有至少十万两白银的空缺,林远也不打算向汴京申请,毕竟一来一回路上耽搁的时间太久太久。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林远打算先斩后奏,直接挪用刘景德的赃银为将士们增添衣服,购置粮食用以应对可能会发生的饥荒灾祸。
“刘景德,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我要求不多,只要有十万两白银就足够,能有十五万最佳,虽然在外出征,好歹也该让将士们过上年啊,本官为官廉洁,两袖清风,就只能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