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目惊心,这成何体统!”
府衙内!
刘景德战战兢兢的跪在林远身前,额头上满是汗水。
堂上的林远则是故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态,眼框泛红,一双手死死攥紧呈上来的帐目,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刘景德,你怎敢如此!近三百万两白银被你贪墨,你可知我大干一年的税收不过两千万,这三百万两白银,足以让多少流离失所的人有一安身之所,叫多少饥荒灾祸得以平息。
你凭什么心安理得的作用此等财富,你算什么东西!拿着并州百姓的民脂民膏单单肥了你自己!”
“林将军,下官已经深刻意识到了错误,下官愿将全部赃银上交给陛下。”
“现在才知道悔过是不是太迟了?该如何处置你,陛下自有定数,你且听候发落吧。
穆凝烟,稍后派一支五十人小队留在并州城,在汴京前来的官员接收刘景德之前,对其严加看管,不允许他与任何人交谈,他的家眷也必须留在并州城内,若文档有人试图逃跑,当场杖杀,明白了吗?”
“末将领命。”
林远于是摆摆手,示意穆凝烟将刘景德带走。
直到房间内只剩林远一人,他这才一改此前苦大仇深的作态,嘴角不断抽搐,难以克制笑意。
“二百七十馀万,接近三百万两,刘景德啊刘景德,你简直是我的财主!”
有这等充裕的资金,极大的缓解了林远此前计算出的漏洞,林远当即拍板决定,在并州继续停留几日,委任城中的裁缝铺,成衣店等商铺为军中将士制作过冬的棉服。
此外,林远也派人去城郊周遭的牧场,购买了一批活物,诸如猪羊鸡鸭鹅之类的家禽牲畜,交由徭役一并饲养押送,留待日后为将士们改善伙食。
并且,林远在城中张贴出的招募徭役的公告,也得到了不少百姓的影从。
林远开出的条件颇为优越,除了一日三餐以外,每个月还能拿到一两银子的工钱,对于大干百姓普遍每个月几百文工钱的平均线而言,林远出手不可谓不阔绰。
当然,最重要的便是粮食的收购。
队伍规模的扩张,新增近千人的徭役,对于粮食的消耗自然也水涨船高。
林远责令穆凝烟以并州刺史府的名义,花费高于市场价一成的价格,从当地的粮商,地主富户手中,收购了接近四千石一年新粮,六千石三年陈粮,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粟米,水稻,小麦等等粮作物。
后续又收购了些许耐存放的水果,偶尔给将士们补充一下维生素,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总之,在并州修整了近七天,林远先斩后奏挪用了八万两白银,将所需物资补给充足后,十二月已然过半,林远一行人终于继续开拔向北行军。
至于有关刘景德的处罚也已经下达,赃银充公,全家流放,毕竟涉及贪污的数目如此巨大,女帝断不可能会网开一面,只是让林远有些意外的,接替刘景德并州刺史一职的,居然还是个老熟人。
女帝一旨调令,将赋闲在家的柳伯温重新召回朝中做官,时任并州司马,遥领别驾,代行刺史之权,至于并州原本的官员全部下马,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女眷冲入教坊,男眷贬为奴籍。
至于刺史之位,则暂时空悬,如果柳伯温得以处理并州政事,女帝自然会将他擢升为刺史,如若不行,再交由他人。
林远对柳伯温还是颇为信赖的,且不论他能否处理好一州的琐事,但起码不会与盗匪狼狈为奸。
只可惜时间紧迫,林远不能留在并州与柳伯温见一面叙叙旧,他也是后来通过书信才得知了此事。
越向北方行军,气温越低,脚下的官路不知不觉已经被积雪所复盖,马蹄踏上去传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风裹挟着冰雪拂在脸上好似刀割,好在林远此前准备了棉衣御寒,倒是没有出现非战斗减员的情况。
仔细算算,自汴京出发,不知不觉竟已过了两月之久。
只是,受到风雪的影响,行军的速度不得不减缓,原本十天的路程,如今甚至要花两倍不止。
北方冬天日短,往往到了申时天色便逐渐转暗,到了申时三刻变回彻底黑了下来,林远不得不下令停军扎营休息。
“少爷,天冷的邪性,您还是将大氅披着吧。”
“无妨,出来清醒清醒,顺便透透气,我们此行距离幽州还有多远?”
“约么,至多三天便能抵达幽州地界,涿城还要更北方一点,不过七天之内也足以抵达了。”
老冯说着,还是走上前将大氅披在林远肩头,后世温暖的皮毛屏蔽风雪,林远长舒一口气,平静道:“终于要到了,着实一切顺利,或许明年元月末前,还来得及赶回青州和家人团聚。”
“老爷和许姑娘一定很想念少爷。”
“去准备晚饭吧,稍微清淡一些就好,这几日没什么胃口。”
“天冷,总要多吃些暖暖身子。”
林远摆摆手,并未回应。
此番离开汴京,一路的见闻让林远对大干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这座看似繁华的,高耸入云的楼阁实则内部早已被无数蛀虫啃噬,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倾倒的可能。
林远想挽救这将倾的楼阁,却也深知仅凭他一人终究是杯水车薪。
官员制度的改革迫在眉睫。
经过林远的思量与更改,已经将他的想法全部记录起来,遣人送去汴京,算算时日,应该也快送到陛下手中了。
“在各地设立独立于官府之外的监察机构,只属于陛下掌管,负责审计,调查各地官府的贪污受贿,官商,官匪勾结等行为,一经发现立即上报朝廷。
此外,也当采取民意调查,每两年进行民意调查统计,如若官员处于满意度及格线以上,则允许继续任职,若低于平均线,则调职回京,参加系统性的培训与学习”
女帝合上奏折,眉眼中含着一抹笑意。
“还是蛮能干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