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您怎的来了,可是为了程处生之死一事?”
听到属下来报,张昌平自是出门迎接,两人虽说在官职上相差无几,但张昌平清楚陛下对林远的看重,加之其展现出的能力,也容不得他轻视。
“我来探望一位罪人,还请张大人能行个方便。”
“探望罪犯?林大人想要探望谁?这大理寺监牢中关押的罪人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从未听说有哪位是林大人的故交。”
“故交谈不上,我对他而言,应该是生死仇敌吧?”
话已至此,张昌平顿时了然,流露出一抹为难的表情。
“林大人,陛下严令禁止过任何人与司徒雄见面,除非有陛下的手令,林大人还是请回吧,莫要让本官为难。”
“张大人放心,陛下如果怪罪下来,我自是一力承担,不会太久的。”
“这好吧,不过实现说话,本官至多能给林大人十分钟时间,时间一到,必须离开,至于随行的侍从也尽量不要进入,所携带的物品也要逐一检查。”
“没问题。”
林远给穆凝烟使了个眼色,后者顿时了然,将食盒一一递了上去,经由检查确认无毒,并且没有藏匿任何锐器后,这才勉强放行。
走入大理寺监牢,气氛倒是与暗鸦卫监牢截然不同,这里关押着的,大多都是宣判死刑或无限期关押的罪犯,故而气氛十分的压抑,除了偶尔的几句无意识的呻吟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能被关入大理寺监牢,基本上都是些不可饶恕之人,等待他们的要么是一辈子暗无天日的监牢生活,要么不必太久就被问斩,长时间的折磨早已让他们麻木,已经几乎没有了求生的念头。
在狱卒的带领下不断深入监牢,两侧牢房内的囚徒几乎越来越少,几乎都是空出来的监牢,空气内弥漫着一股腐烂恶臭的味道,熏的林远一阵干呕。
“林大人,就在这里了,我们也不准轻易靠近,您在往前走几步,就能见到司徒雄。”
“我明白了,多谢。”
从狱卒手中接过食盒,林远缓步深入,终于在最深的监牢内如愿以偿见到了司徒雄。
几乎半年未见,如今的司徒雄比起曾经消瘦了许多,在这等暗无天日的监牢内,再不复往日的贵气,更显得苍老。
他依靠着墙壁似在小憩,满头斑驳的长发杂乱不堪,身上的囚服早已浸满污秽,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很难想象,曾经在大乾如日中天,可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国公,如今竟落得了这般田地。
似是察觉到有人到来,司徒雄缓缓睁开眼,那双依旧锐利的眸中闪过一抹意外,他并未想到林远的到来,无力的挪动身体,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处于下风。
“林远,又或者说,老夫该称你一句林侯爷?”
“国公的消息倒是灵通,人在大理寺兆狱,还能知道外面的事情?”
“人老了,就喜欢胡乱打听,传着传着,自然就传到了老夫耳朵里,只是如今老夫不过是一罪人,如何当得起国公二字,侯爷前来,所为何事?”
“闲聊而已,给国公带了些醉仙坊的酒菜,新鲜出锅还冒着热气。”
“这兆狱里什么都好,唯独就是少了些酒,今日倒是大饱口福了。”
司徒雄轻笑着站起身,本就有些单薄的身体此刻更显狼狈,有些踉跄的快步上前,也不顾地上的淤泥污水,席地而坐,从林远手中接过食盒。
“来,陪老夫喝两杯。”
“合该如此。”
林远顺势坐下,从怀中取出两个小酒杯,为司徒雄斟满酒杯,递了过去。
“尤记得老夫初次听闻你的名字,还是在一年多以前,你献上推恩国策,无形之中破坏了老夫的计划,从那时起,老夫便对你格外注意。
后来你到了汴京,逐步崭露头角,率军去往幽州平叛,只差一点,就能让你死在幽州,却被你侥幸捡回一条命,着实可惜。”
“国公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在幽州将我坑杀,但我却不这么认为,国公如果没有豢养私军意图谋反,我们说不定会是忘年之交。”
“哈哈哈,断不可能如此,你与老夫不是一路人。”
一杯酒下肚,司徒雄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未曾想,老夫被关入兆狱中这么久,第一个来探望老夫的,既不是那些承了我的恩,亦不是有意培养的晚辈,居然会是你。”
“他们生怕与国公扯上关系,是因为心中有鬼,我行得端做得正,自然无所顾虑,我今日前来,也是想和国公请教几个问题。”
“说的不错,彼时汴京城都传,说你与老夫狼狈为奸,呵呵,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货,今日老夫心情不错,不介意说几句,你且说吧,想问我什么?”
司徒雄吃了几口饭菜,全然不担心林远会毒害自己。
从进了兆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个死人,现在每多活一天都是苟活,如果姬傲霜想对他动手,只要随便一个狱卒都能让他死的干净利落,何必这么弯弯绕绕?
“工部侍郎于昨天夜里在家中自缢而亡,死前他曾经约见了什么,在那之后便选择自缢,并且留下了一封血书,国公对此有什么头绪?”
“工部侍郎是哦对,老夫想起来了,是程处生,久不入朝为官,对这些官员都有些模糊了,老夫没记错的话,程处生此人为官谦和,极少与人交恶,他怎么会自缢家中?那血书的内容,可否复述给老夫?”
“这个自然是不行的,国公以为,程处生的死是否有隐情?”
“你分明早有答案,何必来问老夫?”
司徒雄冷笑一声,将酒杯端起一饮而尽。
“你怀疑他的死与我有关?”
林远不置可否,继续道:“起初是没这个想法的,不过见到国公明明身陷诏狱,还对外面的事情了如指掌,容不得我不多疑。”
“老夫大可以告诉你,此事与我无关,你以为整个汴京,就只有老夫一个恶人?你太小瞧那群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老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