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您在看什么呢？”
窗前，林远眼眸微眯，似在打量着什么，老冯凑上前来，随机便注意到了走在街道上，四处张望的酒楼老板娘，她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不出一刻钟的时间，一家马车飞奔而过，林远真切的看到从那马车上丢下了一封书信，恰好飘落在老板娘脚下，女人俯身将书信拾起，旋即扭动着腰身返回酒楼。
“侯爷？”
老冯望向林远，见他已经收回目光，便沉声道：“侯爷，方才府衙派人将一些文档送了过来，您要不要过目一下？”
“拿过来给我看看吧。”
自己此番来到凉州，毕竟还肩负着之力当地民生的任务，总不可能真的做甩手掌柜。
将十几本记录了凉州当地民生的文档一字排开拜访在桌岸上，不可否认，不管戚兴国对自己的态度如何，他的工作能力还是颇为认真的，每一本上都清淅的记录出其中的内容，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记录在册的人口，历年朝廷拖欠的批款等等。
内容也是字迹清淅，一目了然，让林远很是满意。
只是，这些册子上记录的内容，确实让林远心头一凝。
凉州给林远最大的印象便是穷，而现在，真真儿的数字摆在眼前，更是让林远感觉两眼一抹黑。
单说去年一整年，府衙里只有不到两千两银子的收入，就这还是戚兴国绞尽脑汁和当地商队做生意攒下来的钱，也大多都用在了囤积粮食，来应对可能发生了饥荒。
至于凉州城内，全部记录造册的人口，一共有四千七百馀户，共计约两万人，对于一个四级城池而言，这个数量可谓是少的可怜。
哪怕是地处北疆，随时都有可能遭遇突厥希冀的涿城，都还有十馀万百姓，可想而知凉州城已经资源匮乏到了何种地步。
“总体来讲，态度还算认真，就是能力一般。”
自己走马上任前，曾经的凉州刺史基本就是整日混吃等死，没什么实际性的作为，凉州城基本都是戚兴国在维持。
当然，这是林远从别人口中道听途说的，至于是否是真相，林远暂且还不清楚。
将所有册子翻看了一遍后，林远总结出了一个结论。
眼下凉州城所需的当务之急就是钱。
“没想到我来到凉州，居然还会为了钱而头痛。”
林远捏了捏眉心，将册子一并收好，旋即起身走出酒楼。
昨天下午徐国公命人来通知林远，他今日便会启程前往去往军营，林远自然要来相送。
等到林远抵达府衙时，徐国公已披甲上马，将要启程动身，见林远到来，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老公爷，不再多歇几日了么？左右凉州相距军营不远，您何必急于一时。”
“老夫许久未归，军营里的那帮臭小子怕是没人管束，早就无法无天了，就不再多做停留了。”
“既如此，小子自当他日前往军营拜谢老公爷这一路上的提携与帮助。”
“等你将凉州这个烂摊子处理干净之后再说吧。”
目送徐国公一行人离开凉州城，林远折返回身，正欲开口，蒋俊才忙不迭迎上前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意。
“林大人，您是要回去酒楼，还是先在府衙歇歇脚？”
“先去府衙。”
“明白，林大人您这边请。”
将林远迎进府衙，蒋俊才经过戚兴国身旁，后者立马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真切的传到了林远耳中。
“阿腴奉承之辈。”
“戚司马言重了，我等身为下属，对林刺史躬敬一些，怎么能叫阿腴奉承呢？”
“是不是，你自己心中清楚！”
戚兴国拂袖而去，径直离开府衙，蒋俊才见状刚要去追，却被林远叫了回来。
“林大人，戚司马口直心快，您莫要放在心上。”
“他想走便让他走，偌大的凉州城，难不成少了他便难以为继了么？”
林远冷哼一声，心中却是暗喜。
蒋俊力与戚兴国并非沆瀣一气，两人之间不对付，这对林远彻底掌控凉州城自是极佳的帮助。
“行了，进去吧。”
“是。”
蒋俊力面上没有表情，实则暗中窃喜。
这几日，他都派人在暗中盯着林远在城中的一举一动，以他的所作所为，蒋俊力自认为还算是将林远的脾气秉性摸了个清楚。
自己这个新来的顶头上司极受陛下恩宠，因此秉性骄横，对付这样的人，你越是忤逆他，只会闹得更僵，只有顺着他的心思，把他高高的捧起，才能得到林远的认可。
“按说这些事情，本官不该过问你一个别驾，但既然戚司马这么大的脾气，那就随他去，你来给本官回报一下，如今凉州城府衙内，还有多少银两？”
“回禀大人，只剩下不到五百两，还要发放一些官吏的俸禄，到下个月，可能只剩下不到三百。”
“怎么穷成这样？是不是你们在其中中饱私囊了？好歹是个四级城池，就算没有朝廷的拨款，难道你们就丝毫没有作为，没有半点儿进项么？”
“这我大乾律法说的很清楚，严禁官商勾结。”
“五百两，连修缮府衙的钱都不够这样吧，你通知下去，将府衙内所有官吏的俸禄都暂停一个月，这笔钱先用来修缮府衙，最起码给我准备一间能落脚的地方，难不成要本官一直住在酒楼么？
至于上下官吏的情绪，就由你负责来安抚一下，等有了钱，本官自会补偿给他们的。”
“大人，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我是凉州刺史，凉州城内上下谁敢不听我的命令？你莫要废话，只管安排下去就是，再多废话一句，后果自负！”
话已至此，蒋俊才尽管心里万般不愿，却也只能答应下来，躬敬退出房间。
早知道要做这等明摆着要得罪人的事情，蒋俊才说什么也得将戚兴国留下来，有些话，让这头犟驴来说，既能为自己免去不少麻烦，还能保存自己在林远心中还算良好的形象。
“这次倒是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