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差一刻，玄霜谷。
云梦瑶站在大殿偏殿的阴影里，透过窗缝盯着外面。
殿前广场上，赤霄掌门炎阳道人只带了三位长老进谷，但他那两百精锐就堵在山门外三里处，与玄霜谷弟子对峙。
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
寒松道人坐在主位，手按在扶手上，指节发白。
炎阳道人坐在客位，端着茶盏，慢慢吹着热气，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
炎阳开口：“寒松道兄，多年不见，你这玄霜谷倒是愈发兴旺了。”
寒松冷冷道：“比不上赤霄门。听说贵派最近和青玄峰走得挺近？”
炎阳笑容不变：“谣言罢了。青玄小儿杀我门人，毁我矿脉，此仇不共戴天。倒是道兄你，听说前几日收留了一个我门叛逃弟子？”
来了。
云梦瑶屏住呼吸。
寒松道人抬手，一名长老将云梦瑶易容的“赵炎”带了进来。
云梦瑶一进殿就跪倒，浑身发抖：“掌门饶命！弟子是被迫的！”
炎阳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赵炎？我门中确有此人，但三月前已死在外出任务中。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殿内空气一凝。
寒松道人脸色骤变。
云梦瑶心念电转，表面却更惊恐：“掌门明鉴！弟子没死，是、是当时重伤昏迷，被同门误以为死了丢在乱葬岗，侥幸爬出来。”
“那你体内的赤霄炎掌火毒，又是怎么回事？”
炎阳缓缓起身：“我赤霄门的炎掌，中者三日必死。你既然说是三个月前中的掌，现在早该化成灰了。”
他走向云梦瑶。
云梦瑶低头，袖中手指微动。
就在炎阳伸手要抓她肩膀时，殿外忽然传来爆炸声。
轰！
紧接着是喊杀声。
一名弟子冲进来：“谷主！山门外赤霄门的人突然进攻，护谷大阵被破了三个阵眼！”
寒松道人暴怒：“炎阳！你果然”
炎阳也愣住：“不是我”
但解释已经来不及了。
寒松道人一掌拍出，寒冰掌风席卷大殿。
炎阳被迫接招，两股金丹初期的力量碰撞，殿内桌椅尽碎。
云梦瑶趁乱翻滚到柱子后，撕下脸上易容，露出本来面目。
她看了一眼殿内乱战，悄然后退，从侧门溜了出去。
门外，两派弟子已经杀成一团。火法与冰术对轰，雾气蒸腾，惨叫不绝。
云梦瑶避开战场，直奔后山，地脉节点在那里。
但她刚拐过一道山壁，前方忽然亮起九道红光。
九名黑袍修士无声现身，拦住去路。每人手中都持一面铜镜，镜面对准她。
“云梦瑶，”
为首者声音沙哑，“观察员大人等你很久了。”
辰的手下。
云梦瑶停下，右手按在腰间短刃上：“辰在哪？”
“你很快就知道了。”九人同时举起铜镜。
镜面射出九道血光，交织成网，罩向她。
云梦瑶不退反进，短刃出鞘，紫光炸裂。
但血光网比她想象的更坚韧。刃光斩上去，只激起涟漪。
网越收越紧，一股诡异的吸力开始拉扯她的神魂。
“没用的。”
为首者冷笑：“这是‘锁魂镜阵’，专克你这种灵体双修者。乖乖跟我们回去，观察员大人或许会留你一命。”
云梦瑶咬牙，左手掐诀，眉心朱砂亮起。
代价是折损三年寿元，但能短暂爆发出金丹中期的力量。
紫焰从她周身涌出，血光网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九名黑袍修士同时闷哼，镜面浮现裂纹。
“你疯了？”为首者惊怒。
云梦瑶没回答，短刃连斩九次，九面铜镜齐碎。
九人吐血倒地。
她也不轻松，嘴角溢血，气息萎靡三分。
但没时间调息，她吞下一枚丹药压制伤势，继续向后山奔去。
同一时间，青玄已率五十精锐潜入玄霜谷后山。
按照云梦瑶传回的地图，节点藏在一处寒潭底部。
寒潭四周有阵法守护，但此刻谷内大乱，守阵弟子大半被调去前山。
“破阵。”青玄低声道。
两名擅长阵法的弟子上前，开始破解。
半炷香后，阵法光幕消散。
青玄正要入潭，怀中玉简忽然发烫，是留守青玄峰的韩老紧急传讯。
“小子，刘小三死了。死前在墙上用血写了三个字：‘赵是镜奴’。我问了十几个老家伙，有个说法：镜奴是管理局培养的特殊傀儡，体内被种下‘镜种’，平时与常人无异，但一旦被特定镜光照射，就会失去自我，完全听从持镜者命令。”
青玄瞳孔一缩。
韩老语气凝重：“还有，我重新检查了你的剑胚。剑脊那道暗红血线深处，藏了一粒极微小的‘镜晶’。平时无碍，但如果遇到足够强的镜光激发，剑可能会反噬你。”
“能取出来吗？”
“不能。镜晶已与剑胚完全融合，强行取出，剑就废了。”
韩老顿了顿：“小子，你从哪得来的第四块碎片？”
“幽冥渊，墨凌霄棺中。”
“墨凌霄？”
韩老沉默良久：“我可能知道镜奴是谁了。”
“谁？”
“墨凌霄本人。”
韩老声音发涩：“如果他当年没死，而是被管理局抓去改造成了镜奴，那么他留下的一切，包括碎片，都可能早就被动了手脚。你拿到碎片的那一刻，就已经入局了。”
青玄握剑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寒潭水面忽然炸开。
不是他们的人。
数十道身影从潭中跃出，为首者正是赵元吉。
他身后跟着的，赫然是二十余名天机阁残部的银甲卫，还有五名黑袍修士。
赵元吉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峰主，恭候多时了。”
青玄看着他。
赵元吉的眼神空洞，瞳孔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镜面反光。
镜奴。
“你什么时候被种下的镜种？”青玄问。
“不重要。”
赵元吉抬手，掌心浮现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重要的是，观察员大人想见你。”
镜光照向青玄。
青玄挥剑，剑光斩向镜光。
但剑身触到镜光的瞬间，暗红血线深处那粒镜晶骤然发亮。
剑胚剧颤，一股狂暴的雷电能量不受控制地反冲而出，顺着剑柄轰入青玄手臂。
整条右臂瞬间麻痹。
韩老的警告应验了。
赵元吉趁机欺近，镜光直照青玄面门。
眼看就要被控，一道紫影从天而降。
云梦瑶。
她短刃斩向铜镜，赵元吉急退，镜光偏斜。
“走！”她拉住青玄，甩出一枚紫色符箓。
符箓炸开，浓雾弥漫。
等雾气散尽，两人已不见踪影。
赵元吉没有追，只是收起铜镜，对黑袍修士道：“按计划，引爆节点。”
“可观察员大人说要活捉青玄。”
“计划有变。”
赵元吉眼神空洞：“现在，引爆。”
寒潭深处，一处天然石窟。
青玄靠着石壁，右臂还在轻微抽搐。雷电反冲的麻痹感正在消退，但经脉灼痛。
云梦瑶蹲在一旁，检查他手臂：“你让剑吞了雷电？”
“嗯。”
“胡来。”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些药膏抹在他手臂上：“韩老没告诉你噬金藤锁的副作用？”
“说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青玄看向她：“你刚才用的禁术，折寿多少？”
云梦瑶收好药瓶：“三年。不过值。辰的手下找上我了，说明他已经怀疑我的身份。接下来，我在东华待不住了。”
“辰到底是谁？”
“管理局第九观察员，负责监控东华神洲及周边三界。”
云梦瑶坐下，喘息有些急促：“三百年前，就是他策反了天机阁高层，将东华变成管理局的养殖场。墨凌霄当年试图反抗，被他抓去改造成了镜奴。”
她顿了顿：“我母亲婉蓉，是墨凌霄的妻子。当年她怀着我逃出中天圣土，被辰一路追杀，最后在东华边境生下我，自己引开追兵，生死不明。”
青玄沉默片刻：“所以你帮我们，是为了报仇。”
“是，也不是。”
云梦瑶看向寒潭深处：“我母亲留给我一段记忆，说墨凌霄在被改造前，曾埋下反制的手段。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诛仙剑胚里的镜晶，那不是为了控制你，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反向侵蚀辰的镜阵。”
“前提是我得活着走到辰面前。”
“对。”
云梦瑶站起来：“但现在情况有变。赵元吉成了镜奴，辰可能已经知道你剑胚的秘密。接下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活捉你，或者毁掉剑胚。”
石窟忽然震动。
潭水开始沸腾。
青玄撑起身：“他们在引爆节点。得阻止。”
云梦瑶摇头：“来不及了。寒潭节点一炸，整个玄霜谷地脉会连锁崩塌。方圆百里，生灵涂炭。”
青玄握紧剑柄。
麻痹感已经消退，但镜晶的存在像根刺扎在心里。
“还有一个办法。”
他看向云梦瑶：“你刚才说，镜晶可以反向侵蚀镜阵。”
“是，但需要你主动激发镜晶，那等于把神魂敞开给辰，风险太大。”
“如果我能压制住呢？”
云梦瑶盯着他：“你凭什么？”
“凭我是诛仙剑主。”
青玄拔剑，剑身灰暗，暗红血线深处那点镜晶微光若隐若现：“剑是我的，镜晶也是剑的一部分。只要剑认我为主，镜晶就翻不了天。”
他说完，将剑尖对准自己眉心。
“你干什么？”云梦瑶骇然。
青玄眼神平静：“主动激发镜晶，连接辰的镜阵。然后，反向定位他的位置。”
“你会被他的镜光污染神魂！”
“那就看谁撑得住了。”
剑尖刺破眉心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滴在镜晶位置。
镜晶骤然亮起。
一股冰冷、浩瀚、带着无尽窥视感的意志顺着剑身涌入青玄识海。
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