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继续站在殿外，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星辰一颗颗亮起。
他抬头看天，东方的天空隐约有一道暗红色细线，那是地脉被过度抽取后留下的伤痕，要几十年才能慢慢愈合。
“宗主。”
他轻声说：“再撑五天。”
深夜，韩老的工坊还亮着灯。
青玄推门进去时，韩老正对着一炉沸腾的紫色液体发呆。
液体里泡着十几样药材，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刺鼻的辛辣味。
“这是什么？”青玄问。
“给你配的第二副药。”
韩老头也不回：“主材是‘蚀骨草’和‘焚心花’，都是剧毒。但以毒攻毒，才能压下你体内龙化和镜晶的双重反噬。”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青玄看见他握勺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成功率多少？”青玄问。
“五成。”
韩老终于回头，眼睛里有血丝：“成了，你能恢复七成实力，镜晶再压十天。不成，你经脉尽碎，修为全废。”
青玄沉默片刻，开始脱上衣。
“你干嘛？”
“喝药。”
青玄把上衣丢在一旁，露出精悍的上身，皮肤下暗金龙纹时隐时现：“五成概率，够了。”
韩老盯着他看了三息，骂了句脏话，转身从炉子里舀出一碗粘稠的紫色药液。
药液在碗里还在沸腾，热气扑脸。
“趁热喝，凉了毒性翻倍。”
韩老把碗递过来：“喝了之后运转功法，把药力导遍全身。过程会很疼，比千刀万剐还疼，你得忍住。忍不住就会经脉炸裂，神仙难救。”
青玄接过碗，碗壁烫手。
他没犹豫，仰头灌了下去。
药液入口的瞬间，像吞了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然后炸开，化作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每一条经脉。
青玄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额头上青筋暴起。
韩老退到门口，紧张地看着。
工坊里响起压抑的嘶吼，像受伤的野兽。青玄皮肤下的龙纹疯狂游走，试图抵抗药力，但药力更猛，硬生生把龙纹逼回深处。
他的眼睛开始流血，耳朵、鼻子、嘴角都渗出血丝。
但功法在运转。十丈灵湖沸腾，灵力裹挟着药力，强行冲刷每一条经脉。
所过之处，经脉被腐蚀又重塑，龙纹被压制，镜晶的光芒逐渐黯淡。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后，青玄瘫倒在地，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但呼吸平稳了。
韩老快步上前，探了探他脉搏，长松一口气：“成了。”
青玄睁开眼，眼睛里血丝还没散，但眼神清明。
他慢慢坐起来，感受着体内变化。镜晶的波动几乎消失了，龙纹也隐入皮肤深处，不再躁动。修为稳在筑基初期，虽然没完全恢复，但足够用。
“谢谢。”他说。
韩老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也累得够呛：“少来这套。赶紧回去休息，三天内别动武，让药力彻底稳固。”
青玄点头，穿上衣服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韩老忽然说：“对了，你下午让苏婉送来的那支箭，我看了。”
青玄回头。
“箭头的符文，我年轻时见过一次。”
韩老声音低了些：“四十年前，我去中天圣土游学，在天机阁总阁的‘万法楼’里，见过一模一样的符文。当时教我炼器的老师说，这是‘监察院’专用符文，监察院直属管理局，负责监控诸天万界，权力比天机阁还大。”
“监察院”青玄重复这个词。
“如果这箭真是监察院的人射的，那事情就大了。”
韩老看着他：“监察院出手，意味着管理局已经把你列为‘重点观察对象’。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恐怕不止辰一个人。”
青玄握紧剑柄。
“还有，”
韩老从怀里摸出那个装有青铜碎片的木盒：“这碎片，我下午用真火炼了三个时辰，一点反应都没有。但当我用雷电刺激它时”
他打开盒子。
碎片静静地躺在里面，但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此刻正流淌着极细微的蓝白色电光。
韩老说：“它吃雷电。和你剑胚里的噬金藤锁，一模一样。”
青玄盯着碎片看了很久。
他说：“先收好。等救出宗主，再研究。”
他走出工坊，外面月明星稀。
山风吹来，带着凉意。
青玄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平稳。镜晶压住了，龙纹稳住了，虽然只有十天，但够了。
十天，足够救宗主，足够整合青岚宗。
至于监察院，至于管理局
他看向手中剑胚，剑身灰暗，但深处有雷电在流淌。
“来就是了。”
他轻声说，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远处山道上，一点火光闪烁，是巡夜弟子提的灯笼。更远处，内山方向一片漆黑，像蹲伏的巨兽。
五天后，那巨兽的肚子里，会有场恶战。
青玄回到住处，没点灯，在黑暗中坐下，开始调息。
药力还在体内流转，每运转一周天，修为就稳固一分。他闭着眼，神识却扩散开来，笼罩整个青玄峰。
他听见苏婉在库房清点物资的细碎声响，听见李慕雪在房里擦拭长剑的摩擦声，听见韩老在工坊里打鼾，听见远处弟子营帐里有人在说梦话。
这些声音很轻，但真实。
他前世修行万年，听过仙乐，闻过道音，但那些都太遥远。反而是这些琐碎的人间声响，让他觉得踏实。
“这一世，”他想，“得活得久一点。”
至少要活到，把这些声音都守住。
调息到后半夜，他忽然睁开眼。
有人靠近。
不是青玄峰的人，气息很陌生，筑基初期修为，脚步极轻，但在他的神识感知里，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明显。
青玄没动，手按在剑柄上。
那人翻过围墙，落在院子里，四下张望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摸向主殿。
是冲着那支箭来的。
青玄起身，推开房门。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蹲在主殿窗下，手里拿着个罗盘似的东西，对着殿内探查。
听到开门声，黑影猛地转头，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
两人对视。
黑影反应极快，转身就逃。
青玄没追，只是抬手，剑胚出鞘三寸。
一道灰金色剑气斩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黑影刚跃上墙头，剑气已至，斩断他左腿。他惨叫一声摔下来，还想再动，青玄已经走到他面前，剑尖抵住他喉咙。
“谁派你来的？”青玄问。
黑影咬牙不答，左手悄悄摸向腰间。
青玄剑尖一挑，挑飞他腰间储物袋，又斩断他左手经脉。
青玄说：“最后一次。谁派你来的？”
黑影盯着他，忽然咧嘴笑了：“你猜？”
说完，他整个人开始膨胀，皮肤下透出红光。
要自爆。
青玄皱眉，剑尖刺入他丹田，剑气一搅，硬生生把凝聚的灵力打散。黑影惨叫，瘫软在地，修为尽废。
“你，你怎么”他不敢相信。
青玄收剑：“在我面前玩自爆，你还嫩点。”
这时，李慕雪和苏婉听到动静赶来，看到地上的人，都是一愣。
“抓了个探子。”
青玄说：“绑起来，交给韩老审。他应该懂些审讯手段。”
李慕雪点头，上前封住黑影周身大穴，用特制锁链捆了。
苏婉小声问：“公子，他来找什么的？”
“那支箭。”
青玄看向主殿：“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箭的来历。”
或者说，不想让我们顺着箭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