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被拖进韩老的工坊时,已经昏死过去。
韩老没点灯,只从炉子里抽出一根烧红的铁条,往水桶里一插。滋啦一声,白汽腾起,昏黄的火光映着他半边脸。
“弄醒。”他对跟进来的李慕雪说。
李慕雪并指一点,一道冰寒灵力刺入暗探眉心。
暗探浑身一抖,睁开了眼,眼神涣散了片刻才聚焦,看见韩老手里的铁条,瞳孔骤缩。
“名字。”韩老问。
暗探咬牙,别过头。
韩老也不废话,铁条抽出来,直接按在暗探断腿的伤口上。
皮肉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暗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惨叫,身子绷成弓形,又被锁链死死勒住。
“名字。”韩老又问一遍,铁条没挪开。
“王,王四。”暗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真名。”
“就,就叫王四。”
铁条又往下按了半分,暗探惨叫一声,差点又昏过去。
“李四狗,南荒黑石寨人,四十三岁,炼气七层时被天机阁外阁招募,编号丁字七十九。”韩老念出一串信息,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药方:
“三年前调来东华,负责情报传递和外围盯梢。上个月十五,你去了玄霜谷,见了大长老寒石,呆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怀里多了个储物袋,袋里有三百灵石,和一枚‘定魂钉’。”
暗探,现在该叫李四狗了,他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韩老。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韩老把铁条扔回炉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因为你们天机阁那套档案管理,漏洞多得跟筛子一样。三十年前我混进去偷炼器图谱的时候,就摸透了。”
他蹲下来,和李四狗平视:“现在我问,你答。答得好,我给你个痛快。答不好,我让你活到明天太阳落山,每一息都后悔被生出来。”
李四狗浑身都在抖。
“谁让你来偷箭的?”韩老问。
李四狗声音发颤:“寒,寒石长老。他说那箭上有监察院的标记,不能留,留证据。”
“箭是谁射的?”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李四狗快哭了:
“寒长老只说,箭是从北边射来的,射箭的人可能,可能是监察院的叛逆,也可能是个局,他让我把箭偷回去,他要亲自查验。”
韩老盯着他看了三息,确定他没说谎,才继续问:“寒石和监察院什么关系?”
“他儿子寒锋,寒锋三年前被监察院选中,成了‘预备镜卫’。”李四狗喘着粗气:
“寒长老想靠这层关系往上爬,这些年一直在帮监察院做事,东华这边很多镜奴的种子,都是他负责埋的。”
工坊里安静了片刻。
李慕雪握剑的手紧了紧,苏婉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赵元吉的种子,也是他埋的?”韩老问。
“是,三年前赵元吉外出任务受伤,昏迷时被种下的。”李四狗咳嗽两声,咳出血沫:
“寒长老手里有个名单,东华所有有潜力筑基的修士,都在上头。青玄峰的弟子,他盯了很久。”
韩老起身,走到墙边,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十枚玉简。他挑出一枚,神识扫入,然后扔给李慕雪。
“看看这个。”
李慕雪接过玉简,片刻后,脸色铁青。
玉简里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修为、年龄、所属宗门,以及一行小字:已种,待种,失效。
青玄峰七名筑基弟子的名字全在上面,状态都是“已种”。
就连苏婉的名字也在,后面写着“待种,四灵根潜力待观察”。
“王八蛋。”李慕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苏婉走过来,看了一眼玉简,身子晃了晃,扶住门框才站稳。她盯着自己名字后面那行字,嘴唇抿得发白。
“名单哪来的?”韩老问李四狗。
“寒长老,寒长老有个备份,藏在玄霜谷后山禁区里。”李四狗声音越来越弱:
“我,我去送过一次物资,偷偷拓印了一份。想着以后,以后能卖个好价钱”
他说完这句,头一歪,昏死过去。
韩老探了探他鼻息,还有气,但离死不远了。刚才那几下,已经耗光了他最后一点生机。
“怎么处理?”李慕雪问。
韩老说:“扔后山喂狼。干净点。”
李慕雪点头,拎起李四狗出去了。
工坊里只剩韩老和苏婉。
苏婉还盯着那份名单,手指捏得发白。
“怕了?”韩老问。
“有点。”苏婉老实说:“如果,如果我也被种了种子,会不会像赵师兄那样。”
“不会。”韩老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她:
“这是‘清心丹’,韩老独家配方,专克各种阴邪入侵。每天吃一粒,连吃七天,就算真有种子埋你体内,也能给它化干净。”
苏婉接过丹药,没吃,抬头看他:“韩老,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天机阁在东华到处埋雷?”韩老嗤笑:
“丫头,我活了一百多年,什么脏事没见过。但知道归知道,管不了。要不是青玄这小子横空出世,我现在还在炼器阁打铁呢。”
他走到炉子边,重新生火,把那些药材一样样扔进去。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韩老说:
“有了名单,就能一个一个查。种子没醒的,用药化掉。醒了的,就看造化了。”
苏婉沉默片刻,忽然问:“韩老,您说监察院为什么要做这些?他们已经是诸天万界的主宰了,为什么还要控制我们这些小修士?”
韩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因为害怕。”他说。
“害怕?”
“嗯。”韩老往炉子里添了把火:
“站得越高,越怕摔。管理局掌控了这么多纪元,但他们怕有新的变数出现,怕有人像青玄前世那样,一剑把天捅个窟窿。所以他们要把所有可能成为变数的人,都控制起来,或者消灭掉。”
他转头看苏婉:“你觉得,他们是坏人吗?”
苏婉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但他们对东华做的这些事,是恶事。”
“那就够了。”韩老笑了:
“分不清好坏的时候,就看他们做了什么。杀人、夺地、控魂,这就是恶。对付恶人,不用讲道理,拔剑就行。”
苏婉重重点头。
外面传来脚步声,青玄走进来。
“问出什么了?”他问。
韩老把审讯结果简单说了,又把名单玉简递过去。
青玄看完,没说话,只是把玉简捏碎了。
碎玉从指缝里漏下来,洒了一地。
“寒石。”青玄念这个名字:
“玄霜谷大长老,儿子是预备镜卫,手里握着东华的镜奴名单。”
他看向韩老:“救宗主之前,得先把他处理掉。”
“怎么处理?”李慕雪回来了,接话道:
“直接杀上门?玄霜谷现在虽然内乱,但护山大阵还在,硬攻损失太大。”
“不用硬攻。”青玄说:
“他不是想要那支箭吗?给他送过去。”
韩老挑眉:“你想钓鱼?”
“嗯。”青玄从怀里取出箭矢:
“李四狗死了,寒石肯定会疑心。这时候如果箭突然出现在玄霜谷附近,他会怎么想?”
“会以为是射箭的人又出手了,或者有其他势力介入。”李慕雪眼睛一亮:
“他会派人去查,甚至会亲自去。那时候,就是下手的机会。”
“但怎么把箭送过去?”苏婉问。
“我去。”云梦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扶着门框站着,脸色还是白,但眼神很亮:“我伤没好全,但用遁术送个东西没问题。而且,我对玄霜谷熟。”
青玄看向她。
“我以前在幽冥渊执行任务时,伪装成散修在玄霜谷附近活动过三个月。”云梦瑶说:
“知道他们几处暗哨的位置,也知道寒石常去的一处别院在哪。”
“太冒险。”李慕雪皱眉:
“你现在这状态,遇上筑基后期的寒石,跑都跑不掉。”
“我不进谷。”云梦瑶说:
“我把箭射在别院外的树上,留个监察院的标记就走。寒石看到标记,自然会起疑心,会派人去查。等他的人出来,你们再动手。”
她顿了顿:“这样最安全。就算失败了,损失的也只是一支箭。”
青玄沉默片刻,点头:“行。但你不能一个人去,让李师姐带两个人接应你。”
李慕雪应下。
“什么时候动手?”云梦瑶问。
“明天晚上。”青玄说:
“寒石每隔三天会去别院一次,明天正好是日子。今晚大家休息,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