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心脏重重一跳。
守渊人的警告，镜子里的信息，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青岚。
“这镜子是辰的。”青玄说：
“他为什么要在镜子里留这种信息？提醒我小心青岚宗？”
“可能不是提醒你。”韩老说：“是提醒他自己。”
“什么意思？”
“监察院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韩老分析：
“辰是第九观察员，负责东华。但东华是青岚真人的老家，青岚宗是他留下的传承。
监察院当年没把青岚宗赶尽杀绝，肯定有原因。
辰留这个信息，可能是为了防备监察院内部其他人，或者，防备青岚宗有什么后手。”
他顿了顿：“当然，也可能是为了误导你，让你怀疑李慕雪和云梦瑶，从内部瓦解你们。”
两种可能，都可能。
青玄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一掌拍下。
碎片彻底化为齑粉。
“韩老。”他说。
“嗯？”
“今天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懂。”韩老点头：
“但你自己得想清楚。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拔不掉了。”
“我知道。”
青玄转身走出工棚。
外面天光大亮，废墟还在冒烟。
弟子们忙着清理，伤员在呻吟，一切都还在继续。
他走到李慕雪身边。
“师姐。”
李慕雪回头，额头上全是汗：“怎么了？”
“炼器阁那三个失踪的弟子，你熟吗？”
李慕雪想了想：“陈器熟，他给我修过剑。李铁和王锤不太熟，但都是老人了，在炼器阁干了十几年，没出过岔子。”
“他们有可能叛变吗？”
“不好说。”李慕雪摇头：
“人心隔肚皮。但韩老对他们不错，待遇也好，按理说没理由叛变。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埋的钉子。”
青玄点头。
“你怀疑他们和昨晚内部爆炸有关？”李慕雪问。
“不是怀疑，是肯定。”青玄说，“苏婉在后山找到了李铁的玉牌。另外两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慕雪脸色沉下来。
“我去审炼器阁剩下的人。”
“不用。”青玄拦住她，“你继续清理战场，这事我来。”
他转身走向临时营地。
营地搭在一片还算平整的空地上，几十顶帐篷挤在一起，伤员躺了一地。
炼器阁的弟子聚在角落里，一共七个人，都灰头土脸的，神色惶恐。
见青玄走过来，七人连忙站起。
“峰主。”
青玄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找了块石头坐下。
“李铁他们三个，平时和谁走得近？”他问。
七人面面相觑。
一个年纪大点的弟子开口：“李铁和王锤住一个屋，经常一起喝酒。陈器独来独往，但和李铁关系也不错。
“他们最近有没有异常？比如经常外出？或者接触陌生人？”
几人想了想，都摇头。
“没有，和平时一样。”
“昨晚爆炸前，你们谁见过他们？”
“我。”一个瘦小的弟子举手：
“爆炸前半个时辰，我看见他们三个往后山方向去了。我问他们干嘛去，李铁说去检查后山的地火脉，说韩老交代的。”
“韩老交代的？”
“他是这么说的。”
青玄沉默片刻。
“你们先休息。”他站起来，“想起什么，随时告诉我。”
离开营地，他直接去找韩老。
“后山的地火脉，你昨晚派李铁他们去检查了？”
韩老一愣：“没有啊。地火脉好好的，检查什么？”
青玄心里有数了。
那三人，确实是叛徒。借口去检查地火脉，实际上是去破坏阵眼。
但动机呢？
他们在青玄峰待了十几年，韩老待他们不满，待遇也优厚。为什么要叛变？
除非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人。
青玄想起云梦瑶说过，天机阁在东华经营三百年，埋下的暗桩不计其数。
炼器阁这种要害部门，肯定被渗透了。
他回到主殿废墟，站在高处，俯瞰整座山峰。
晨风吹过，带来焦糊味和血腥味。
山下，幸存的修士正在撤离。山上，弟子们在清理废墟。
一切都在恢复秩序，但裂缝已经出现。
内部的裂缝。
“青玄。”
云梦瑶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水囊：“喝点水吧，你嘴唇都裂了。”
青玄接过，喝了一口。
“你伤怎么样？”他问。
“死不了。”云梦瑶在他旁边坐下：
“辰那个化身，比我想的弱。他本体应该更强。”
“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肃清内部。”青玄说，“把叛徒揪出来，把镜种的问题解决。然后，去中天圣土。”
云梦瑶转头看他：“去找我母亲？”
“嗯。也去找辰的本体。”
云梦瑶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如果到时候，你必须在我母亲和你的使命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青玄看向她。
云梦瑶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忐忑。
“我会两个都要。”他说。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
“那就创造第三个选项。”青玄站起来，“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逼着做选择。”
他把水囊还给她，转身下山。
云梦瑶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第三个选项吗？”她喃喃，“希望真的有吧。”
中午时分，搜查队回来了。
他们在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找到了三具尸体。
李铁，王锤，陈器。
都死了。
尸体已经凉透，致命伤在胸口，是被利器贯穿心脏，一刀毙命。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像是被熟人偷袭。
杀他们的人，手法很专业。
青玄蹲在尸体前，检查伤口。
伤口很窄，深而精准，是用细剑或者短刃刺的。
凶器没留下，但伤口边缘有微弱的灵力残留，是阴寒属性，像是修炼了某种冰系功法。
他站起来，环顾山洞。
山洞不大，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还有个小包袱。包袱里装着灵石，不多，大概两百块。
像是临时躲藏的地方。
“他们逃到这里，然后被人灭口。”李慕雪分析：
“灭口的人，应该是他们的上线。事情败露，怕他们被抓后供出自己，所以灭口。”
青玄点头。
“能看出是谁杀的吗？”
“阴寒属性的功法，青玄峰上修炼的人不多。”李慕雪想了想：
“我知道的有三个：执法堂的冷锋，丹阁的寒露，还有”
她顿了顿：“云梦瑶。”
青玄看向她。
“云梦瑶的紫刃，带有‘幽寒’属性。”李慕雪说：
“但她昨晚一直在前线战斗，很多人看见，没有作案时间。”
“冷锋和寒露呢？”
“冷锋战死了，尸体已经确认。至于寒露，”李慕雪皱眉，“她在丹阁炼丹，昨晚爆炸时被坍塌的房梁砸伤，昏迷到现在还没醒。”
都不是。
那还有谁？
青玄盯着尸体看了半晌，忽然蹲下，掰开李铁紧握的右手。
手心里，攥着个东西。
一小块碎布，布料很普通，但颜色是淡紫色的。
青玄峰上，穿淡紫色衣服的，只有一个人。
云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