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青岚宗静得吓人。
李慕雪带着三十个黑衣人,三十个黑衣人贴着墙根,影子般往里摸。
隐息符贴在胸口,符纸微微发烫,把他们的气息压到最低。
一路上没遇到巡夜弟子,也没触发任何警报。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慌。
“师姐。”
身后一个弟子压低声音:“不对劲,太安静了。”
李慕雪抬手,队伍停下。
她仔细听。
风声、虫鸣、远处瀑布的水声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鸟叫都没有。整座青岚宗像座空城。
“继续。”她咬牙:
“不管有没有埋伏,都得进去。”
队伍继续向前,穿过外门广场,绕过演武场,很快到了宗主大殿。
大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
李慕雪做了个手势,三十人散开,各自找好位置。
她自己带着两个身手最好的,摸到门边,侧耳听。
里面有人说话。
“白长老,青玄峰的人真要来?”
“来就来。”白松的声音很稳:“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可青玄手里有诛仙剑,听说连辰大人的化身都斩了。”
“那是化身,不是本体。”白松冷笑:
“监察院的正规军已经到山下了,三千人,三个金丹带队。青玄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李慕雪握剑的手紧了紧。
她朝身后两人比了个强攻手势。
两人点头,同时抬脚,踹开殿门。
门开的一瞬间,李慕雪冲了进去,剑光直取白松咽喉。
但剑尖停在半空。
大殿里,不只白松一个人。
四周的阴影里,站着至少五十个人。
都是青岚宗弟子打扮,但眼神空洞,手里拿着刀剑,把她和三十个黑衣人围在中间。
镜奴,还不是普通镜奴。
这些人修为都在筑基以上,站位暗合阵法,显然是训练过的。
“李师侄,等你很久了。”
白松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李沧澜那个蠢货,办事不利,死了也活该。但你不一样,你是青岚宗年轻一辈最出色的,杀了可惜。”
他放下茶杯:“投降吧。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可以留你一命,送你去中天圣土,做辰大人的贴身侍卫。那可是无数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李慕雪盯着他,一字一句:“我父亲,是你杀的?”
“李岳?”
白松笑了:“他太聪明,聪明人活不长。不过你放心,我没亲自动手,是他自己找死,非要去查不该查的东西。”
“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这是为宗门好。”
白松站起来:“青岚宗斗不过监察院,识时务者为俊杰。
归顺,至少能保住宗门传承。反抗,就是灭门绝户。”
他拍了拍手。
四周的镜奴同时结阵。
五十个人分作五组,每组十人,组成五个小型剑阵,剑光交织成网,罩向李慕雪等人。
“破阵!”李慕雪低吼。
三十个黑衣人都是精锐,立刻结成圆阵,背靠背抵挡。
但人数悬殊,而且镜奴不知疼痛,不怕死,攻势一波接一波,很快就有黑衣人倒下。
李慕雪咬牙,剑势全开。
青岚剑典第七重,霜寒九州!
剑气化作漫天飞雪,每一片雪花都是剑意。
镜奴的剑阵被撕裂,七八个人被剑气贯穿,倒地不起。
但更多的人补上来。
白松站在外围,冷眼旁观:“没用的,李师侄。这些镜奴都是宗门这些年‘淘汰’下来的弟子,早就被种下镜种。你杀得越多,辰大人唤醒得越多。整个东华,有镜种的修士不下十万,你杀得完吗?”
李慕雪不理他,只是挥剑。
又杀了三个,五个,七个
她身上也添了伤,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后背被刀划开,血浸透了黑衣。
但她没停。
也不能停。
三十个黑衣人已经倒下大半,还剩不到十个在苦苦支撑。再拖下去,都得死在这。
就在这时候,大殿深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苍老但坚定的声音:“白松,够了。”
陈玄宗主。
他被人搀扶着从后殿走出来,身上还挂着锁链,脸色蜡黄,走路都打颤,但眼神很亮。
白松脸色微变:“你,你怎么出来的?”
“你以为,思过崖的禁制能关我一辈子?”
陈玄宗主咳嗽两声:“李沧澜死了,禁制就弱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我用了二十年时间,早就摸透了。”
他走到李慕雪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辛苦了,孩子。”
李慕雪眼眶一热。
陈玄宗主看向白松,眼神冷了下来:“白师弟,收手吧。现在回头,我还可以留你全尸。”
白松大笑:“陈玄,你都这副德性了,还逞什么能?你看看你,站都站不稳,还想保谁?”
他抬手一挥:“杀了他们!”
镜奴再次扑上。
但这次,陈玄宗主动了。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青色的印章,正是青岚宗宗主印。
印章光芒大盛,照遍整个大殿。
被光芒照到的镜奴,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空洞的暗红开始褪去。
“宗主?”
“我怎么在这?”
“我的手,为什么拿着剑?”
镜奴们茫然四顾,大梦初醒似的。
白松脸色大变:“你解了镜种?”
“解不了,但能压制。”
陈玄宗主喘息着,额头全是冷汗:“宗主印里有青岚祖师留下的一缕真元,专克邪祟。镜种再厉害,也是‘邪’的一种。”
他看向那些恢复神智的弟子:“你们被人控制了,现在醒来,还不晚。放下剑,站到我身后。”
弟子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扔下剑,跑到陈玄宗主身后。
白松身边,只剩七八个死忠。
“好,好得很。”
白松咬牙切齿:“陈玄,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早就中了‘蚀心散’,毒入骨髓,活不过今晚。就算今天让你赢了,明天你还是得死!”
陈玄宗主笑了笑,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我知道。”
他说:“二十年前我就知道了。李岳死前,把毒下在我茶里,是你指使的。”
白松一愣。
“你以为我不知?”陈玄宗主擦了擦嘴角的血:
“我只是装作不知,因为那时候翻脸,青岚宗就完了。我得等,等到能一网打尽的时候。”
他顿了顿:“现在,时候到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气势暴涨。
原本佝偻的腰背挺直了,蜡黄的脸色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身上锁链寸寸碎裂。
他一掌拍出,掌风如龙,直取白松。
白松骇然,举剑格挡。
但挡不住。
掌风穿透剑光,拍在他胸口。
白松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胸口塌陷,大口吐血。
“你一直在装?”他瞪大眼睛。
“不装,怎么骗过你?”
陈玄宗主收掌,又是一口黑血喷出,身子晃了晃,被李慕雪扶住。
他看向李慕雪:“孩子,扶我坐下。”
李慕雪扶他坐在椅子上。
陈玄宗主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塞进李慕雪手里。
“这是李岳当年查到的名单,青岚宗内部,所有被监察院收买的人,都在上面。”
他说话已经很吃力:“拿着它,清理门户,一个,不留。”
李慕雪握紧玉简,重重点头。
陈玄宗主又看向白松。
白松还在咳血。
“白师弟。”陈玄宗主轻声说:“下辈子,做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