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宗主抬手，虚空一按。
白松"砰"地炸开，血雾溅了满墙。
做完这一切，陈玄宗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呼吸越来越弱。
“宗主！”李慕雪急道。
“别慌。”陈玄宗主笑了笑：“我早就该死了，拖了二十年，够本了。”
他看向大殿外，眼神有些飘忽。
“青玄那小子，来了吗？”
“在路上。”
“告诉他。”陈玄宗主的声音越来越小：“青岚宗，交给他了。让他，带大家，活下去。”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头一歪，没了气息。
李慕雪跪在椅子前，握着宗主逐渐冰凉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哭出声，只是用力抹了把脸，站起来，转身看向大殿里还活着的弟子。
“传令。”
她声音沙哑：“所有青岚宗弟子，立刻撤离，前往青玄峰。不愿走的，按叛徒论处，格杀勿论。”
弟子们齐齐躬身：“遵命！”
青玄峰，后山。
韩老临时搭的困阵里，云梦瑶正在发疯。
她眼睛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瞳孔里映出无数面旋转的镜子。
手中双刃疯狂劈砍着阵法的光幕，每砍一下，光幕就黯淡一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嘶吼着，声音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
苏婉站在阵外，手里捏着一把符箓，脸色发白。
“韩老，阵法要撑不住了！”
韩老蹲在阵眼处，双手结印，额头青筋暴起：
“他娘的，母种爆发得太快。这丫头，她自己在抵抗，抵抗得越狠，母种反噬得越凶。”
话音未落，阵法光幕“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云梦瑶眼中红光暴涨，双刃齐出，彻底撕开裂缝，冲了出来。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苏婉。
“苏婉，妹妹。”
她咧开嘴，笑容诡异：“带我去，见辰大人。”
苏婉咬牙，甩出手中符箓。
符箓化作火球，冰锥，风刃，砸向云梦瑶。
云梦瑶只是随手一挥，黑气涌出，所有术法瞬间湮灭。
她一步踏出，已经到了苏婉面前，左手短刃刺向苏婉心口。
苏婉想躲，但身体跟不上意识。
眼看短刃就要刺入。
一道暗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挡在苏婉身前。
铛！
短刃被震飞。
青玄落在两人之间，诛仙剑横在身前。
“云梦瑶。”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醒醒。”
云梦瑶歪着头，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青玄，你也来了，正好，辰大人说，要你的剑。”
她双手握刃，扑了上来。
这次更快，更疯。
双刃化作无数道紫色流光，从四面八方攻向青玄。
每一击都带着母种的黑气，触之即腐。
青玄没硬接。
他脚下踏着奇异步法，在刀光中穿梭，像片叶子在狂风里打转。
诛仙剑偶尔格挡，剑身上的龙魂发出愤怒的咆哮，震散黑气。
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
云梦瑶越打越凶，母种的力量在源源不断涌出。
她的修为从筑基中期一路飙升到后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金丹的门槛。
再拖下去，她要么力竭而死，要么彻底失控，变成真正的怪物。
青玄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躲闪，迎着云梦瑶的刀光，冲了上去。
噗嗤
两柄短刃同时刺入他身体，一左一右，贯穿胸膛。
云梦瑶愣住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青玄，看着从他伤口涌出的血，眼中暗红光芒剧烈闪烁。
“青玄”
“我在。”
青玄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云梦瑶，听我说。”
他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诛仙剑脱手飞出，悬在两人头顶，剑身五道血槽全部亮起，龙魂盘旋而下，将两人包裹在内。
“我以诛仙剑主之名”
青玄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刻进神魂里：
“以剑为桥，以魂为引。斩邪祟，镇心魔。”
龙魂仰天长啸，化作无数道金色细线，从云梦瑶七窍钻入。
云梦瑶浑身剧震，眼中暗红光芒疯狂闪烁，像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她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双手死死抓住青玄的肩膀，指甲嵌进肉里。
但青玄没松手。
金色细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在她体内凝聚成一道剑印。
剑印成型的一瞬间，云梦瑶眼中暗红光芒彻底褪去。
她身子一软，倒在青玄怀里。
青玄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胸口两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
“公子！”苏婉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掏丹药。
韩老也赶过来，检查两人伤势。
“你疯了？”
他瞪着青玄：“用诛仙剑的龙魂之力强行镇压母种？那玩意是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
“不然怎么办？”
青玄苦笑：“看着她死？”
“你…”韩老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埋头处理伤口。
云梦瑶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青玄苍白的脸。
“我…我刚才…”
“没事了。”
青玄说：“母种暂时压回去了，但只能压一天。一天后，还会爆发。”
云梦瑶低头，看到自己双手染血，青玄胸口两个血洞触目惊心。
她嘴唇颤抖：“是我，伤的？”
“不怪你。”
云梦瑶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青玄的伤口。
然后她抬头，看着青玄，眼神复杂。
“青玄。”
她轻声说：“如果下次我再失控，别救我。杀了我。”
青玄摇头：“还有一天时间。”
他说：“一天内，我会杀到中天圣土，找到辰，毁了母种核心。”
“一天，怎么可能。”
“可能。”青玄站起来，摇摇晃晃：
“因为钥匙给我指了条近路。”
他从怀里掏出青铜钥匙。
钥匙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光芒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图。
那是镜殿的立体结构图，图中标注着一条红色的虚线，从第九禁制入口，直通核心区域。
虚线旁边，有一行小字：
“破晓之时，禁制交替，有隙可乘。”
韩老凑过来看，眼睛一亮：“破晓？那就是明天早上！镜殿的九道禁制，每天破晓时会有一瞬间的交替，那时候第九禁制最弱，用钥匙能悄无声息地进去！”
青玄点头：“那就明天破晓。”
他收起钥匙：“还有四个时辰。”
他看向苏婉：“传令下去，所有人，一个时辰后集合。”
又看向韩老：“准备传送阵，要能一次传送两百人。”
最后看向云梦瑶：“你，好好休息。明天，跟紧我。”
云梦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重重点头。
“好。”
夜色渐深。
青玄峰上，灯火通明。
两百名修士集结完毕，韩老带着几个阵法师正在布置大型传送阵。
苏婉在分发最后的物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决绝。
青玄站在山顶，看着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破晓，快到了。
就在这时，怀里钥匙猛地一烫。
他掏出钥匙，钥匙投射出的图景里，那条红色虚线突然变粗，然后从中间断开。
断口处，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快走。”
字迹扭曲，像是仓促写下的。
而写字的人，他认得。
是云梦瑶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