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掉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
李慕雪站着,一动不动。她看着高地上那个男人,那张脸她刻在记忆里二十年。
父亲离家执行任务前,最后一次摸她的头,笑着说“等爹回来”。
那时候她才七岁,够不到他的腰。
现在他回来了,穿着二十年前的旧袍子,站在敌人那边。
“爹…”她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李岳看着她,眼神还是冷的,但嘴角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
旁边一个金边黑袍的老者开口:“李镜卫,还不动手?”
镜卫。
李慕雪心脏一抽。
青玄站在遁空舟船首,手按在诛仙剑上。
剑身温热,龙魂在剑里躁动,它感应到了危险。
两个金丹,一个筑基巅峰的镜卫,还有五百黑甲修士。硬碰硬,没胜算。
云梦瑶靠在他身边,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左手死死抓着胸口的玉佩。
青玄给的那枚,但玉佩表面已经布满裂纹,里面的剑意快耗尽了。
暗红色的光从她皮肤下透出来,仿佛要破体而出。
“还能撑多久?”青玄低声问。
“不到,半个时辰。”云梦瑶咬着牙,“辰在催动母种,他在逼我。”
青玄看向谷底。
李慕雪还站着,却丢了魂般。她周围的青岚宗弟子还在苦战,但士气明显垮了。
宗主死了,长老叛变,现在连传说中已经殉职的前执法长老都成了敌人,还有什么希望?
“韩老。”青玄说。
“在。”
“飞舟能冲下去接人吗?”
韩老快速计算:“可以,但只能接一次。冲下去再上来,至少三息时间。那三息,我们就是活靶子。”
“三息够了。”青玄盯着那两个金丹,“我去拖住他们,你接人。”
“你一个人?”炎阳瞪眼,“那两个老东西可是金丹!”
“所以才得我去。”青玄拔出诛仙剑,“诛仙剑杀金丹,又不是第一次。”
他说完,纵身跃下飞舟。
人在半空,剑已出。
绝念。
剑光如瀑布倾泻,却不是斩向那两个金丹,而是斩向谷底的黑甲修士阵营。
暗金色剑气扫过,三十几人被拦腰斩断,包围圈瞬间撕开一道口子。
“救人!”青玄落地,转身,面向高地上那三人。
两个金丹老者同时动了。
左边那个使一对金环,金环脱手飞出,在空中急剧放大,化作两个直径三丈的光圈,一上一下,套向青玄。
右边那个双手结印,地面涌出无数藤蔓,藤蔓上长满倒刺,刺尖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有毒。
青玄没退。
他双手握剑,剑身五道血槽逆向流转。
绝天九剑第七式,绝命。
这一式,凌绝当年创出来,就只用过一次。
那一次,他燃烧了百年寿元,斩了三个同阶金丹。
代价是剑出之后,他修为倒退一个大境界,从此再没恢复。
青玄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寿元可烧。
但他没得选。
剑光起。
不是暗金色,是血红色。
血光从剑身上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百丈长的血龙,龙眼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血龙咆哮,所过之处,金环碎裂,藤蔓枯萎,连空气都在燃烧。
两个金丹老者脸色大变,急退。
但血龙更快。
它一口吞下左边那个使金环的老者,老者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在龙腹中化作飞灰。
右边那个结印的老者想逃,血龙甩尾,龙尾如鞭,抽在他背上。
老者背后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嵌进去三寸深,不知死活。
一剑,一死一伤。
但代价来了。
青玄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疯狂流逝。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至少被砍了三十年。
但他没停。
血龙消散,他提剑走向李岳。
“让开。”他说。
李岳看着他,眼神复杂:“青玄,停手吧。”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赢不了的。就算你杀了这里所有人,监察院还会派更多人来。东华守不住,青岚宗守不住,你更守不住。”
“那就让他们来。”青玄咳出一口血,血是黑色的: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杀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何必呢?”李岳摇头,“归顺监察院,你可以得到更多。资源、功法、甚至,永生。”
“像你这样?”青玄冷笑,“永生当条狗?”
李岳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我不是狗。”
他说:“我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路。监察院不是敌人,他们是秩序的维护者。没有他们,诸天万界早就乱了。”
“秩序?”青玄笑了:“抽取地脉、种下镜种、把活人变成傀儡,这就是你们的秩序?”
“那是必要的牺牲。”李岳说,“为了更大的利益。”
“去你妈的利益!”谷底传来李慕雪的嘶吼。
她捡起了剑,眼睛血红,死死盯着李岳:“我娘死的时候,你在哪?我被同门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青岚宗内乱、宗主被囚的时候,你在哪?”
她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剑身上的寒光就更盛一分。
“你说你在做正确的事,那我问你,抛弃妻女,假死脱身,二十年来不闻不问,这就是正确?帮着外人杀自己的同门,杀自己的弟子,这就是正确?”
李岳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看着她眼中的恨和痛,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李镜卫。”
剩下那个没死的金丹老者从山壁里挣出来,捂着胸口,声音嘶哑:“执行命令,杀了她。”
李岳转头看他:“我的任务里,没有杀她这一项。”
“现在有了。”老者掏出一面铜镜,镜面照向李岳:
“辰大人有令:若李慕雪阻挠,视为叛逆,格杀勿论。”
镜光照在李岳身上。
他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然后他缓缓拔剑,剑尖指向李慕雪。
“叛逆…格杀…”
“爹!”李慕雪喊。
但李岳已经听不见了。镜光控制了他,他现在只是执行命令的工具。
他出剑。
青岚剑典第九重,松涛万壑。
这是青岚宗最高深的剑法,李岳当年只差半步就能突破金丹。
现在他修为被镜种强化,已经稳稳站在金丹门槛上。
这一剑斩出,剑气化作漫天松影,每一道松影都是一道剑意,封锁了李慕雪所有退路。
李慕雪没退。
她举剑,同样是一招松涛万壑。
父女俩的剑招一模一样,但意境不同。
李岳的剑冰冷无情,李慕雪的剑里,藏着二十年的委屈和愤怒。
双剑相撞。
剑气炸开,地面被犁出十几道深沟。
李慕雪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口吐鲜血。
她修为差了一截,硬接这一剑,内腑受了重创。
李岳没停。
他第二剑已至,直刺李慕雪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