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一个分身就要对李慕雪下杀手。
云梦瑶忽然笑了。
她不再防守，反而主动冲向围攻自己的两个分身。
短刃脱手飞出，刺向其中一个，被轻松躲开。
另一个分身趁机一刀刺向她心口。
她不躲。
刀刺入。
刺入的瞬间，云梦瑶双手抓住分身持刀的手，额头镜痕骤然亮到极致。
“辰…”她咬着牙说，“你看清楚了…这才是…墨家的秘术…”
镜痕“反射”炸开。
那道一直连接着她和辰的镜痕，在这一刻化作一道光桥。
把她受到的伤害，痛苦，甚至死亡的恐惧，全部原封不动地反射回去。
顺着镜痕，直接轰入辰本体的神魂。
辰本体惨叫一声，七窍流血，身形踉跄。
八个分身同时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青玄动了。
诛仙剑斩出，是他刚刚领悟的一剑，没有名字，只有一种情绪：愤怒。
愤怒于辰的玩弄，愤怒于云梦瑶的牺牲，愤怒于李慕雪的重伤，愤怒于这狗日的世道。
这一剑，斩断了一个分身的头颅，斩碎了另一个分身的胸口。
然后他冲向辰本体。
辰还在镜痕反噬的痛苦中挣扎，见青玄冲来，咬牙抬手，一面镜子挡在身前。
青玄不闪不避，一剑刺穿镜子，剑尖刺入辰胸口。
只入肉三分，就停住了。
辰双手抓住剑身，血顺着手掌往下流，他笑了。
“青玄，你杀不了我。”他喘息着：
“我是第九观察员，监察院在我身上留了‘命镜’。我死，命镜会把你的一切信息传回总部。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我了，是监察使，是化神，甚至更高。”
青玄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辰说的是真的。监察院这种组织，肯定有防斩首的机制。
他不能停。
停了，今天所有人都得死。
“那就试试。”青玄咬牙，剑又往前送了一分。
辰闷哼，笑容更诡异了。
“你确定要杀我？”他说，“杀了我，镜痕的反噬会彻底引爆云梦瑶体内的母种残余。她会死，而且是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青玄动作一僵。
他回头看向云梦瑶。
云梦瑶还站着，胸口插着那把刀，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她靠着墙，对他笑了笑，然后摇头。
意思是：别管我，杀了他。
青玄的手在抖。
辰看在眼里，笑容更盛。
“放下剑，青玄。”他说，“我保证，你们都可以活着离开。我甚至可以把母种核心给你，让你救她。我只要诛仙剑，和你的一个承诺，百年内，不踏足中天圣土。”
“别信他！”李慕雪挣扎着站起来，“他在骗你！”
辰不理她，只是看着青玄。
“选吧，青玄。是赌一把，杀了我，然后看着她死，等着监察使降临，东华彻底覆灭。还是放下剑，带着你的人走，百年后再来报仇。”
青玄看着辰，看着云梦瑶，看着重伤的李慕雪，看着还在苦战的韩老和炎阳，看着地上那些弟子的尸体。
他闭上眼睛。
三息后，睁开。
“好。”他说，“我放下剑。”
诛仙剑从辰胸口抽出，剑身上的血珠滚落。
青玄握着剑，缓缓弯腰，把剑放在地上。
“不！”李慕雪嘶吼。
韩老和炎阳也红了眼。
青玄没停。
他直起身，看向辰：“解除镜痕，给我母种核心，让我们走。”
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很畅快。
“明智的选择。”
他抬手，对着云梦瑶虚虚一抓。
云梦瑶额头镜痕浮现，碎裂，消散。
她闷哼一声，瘫倒在地，胸口那把刀，也开始缓缓融化。
那是母种残余的力量，被辰收回了。
辰又掏出一颗暗红色的晶体，扔给青玄。
“母种核心。捏碎它，东华所有镜种都会失效。”
青玄接住晶体，握在手里，然后看向辰。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可以。”辰摆手，“带着你的剑，走吧。百年内，别让我在中天圣土看到你。”
青玄弯腰，捡起诛仙剑，插回腰间。
然后他走到云梦瑶身边，把她抱起来。又走到李慕雪身边，扶住她。
“韩老，炎阳，带上还能动的人，我们走。”
韩老咬牙，收起阵旗。炎阳骂了句脏话，还是指挥弟子抬起伤员。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朝镜殿外走去。
辰坐在破碎的王座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等他们消失在视线里，他才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个被诛仙剑刺出的伤口。
伤口里，没有血，只有一片漆黑。
“青玄。”他喃喃，“你以为，你赢了？”
他抬手，从伤口里抠出一枚细小的，暗金色的碎片。
那是诛仙剑刺入时，崩下来的一小块剑尖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光，里面封着一缕极淡的，青色的气息。
青玄的气息。
“有了这个。”辰笑了，“下次见面，你就逃不掉了。”
他把碎片按进自己胸口，伤口缓缓愈合。
然后他起身，看向镜殿深处。
“传令。”他对虚空说，“东华计划，进入第二阶段。所有镜奴，自爆。”
虚空里传来回应：
“是。”
镜殿外，青玄抱着云梦瑶，快步走着。
云梦瑶已经昏迷了，呼吸平稳，镜痕消失后，她脸上的黑色纹路也在褪去。
李慕雪靠在他肩上，声音虚弱：“你真的，信他？”
“不信。”青玄说。
“那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时间。”青玄打断她，“战傀启动消耗太大，你已经到极限了。云梦瑶重伤，韩老和炎阳也快撑不住了。再打下去，我们可能真会全死在这。”
他顿了顿：“辰不敢杀我，是因为他需要我开旧日通道。他敢杀你们。我用放下剑的姿态，换他暂时放过你们，值。”
“可是诛仙剑”
“剑还在我手里。”青玄说，“而且，我刚才那一剑，留了点东西在他体内。”
李慕雪一愣。
“什么东西？”
“一缕剑意。”青玄说，“绝天九剑第八式的雏形，‘绝影’。那缕剑意会潜伏在他体内，慢慢侵蚀他的镜术根基。等他发现时，已经晚了。”
李慕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比我想的，更狡猾。”
“不然怎么活到现在。”
一行人走出镜天宫范围，来到一处山谷。
韩老找了块平地，开始布置临时传送阵，回东华的传送阵。
青玄把云梦瑶放在草地上，检查她的伤势。
刀伤很深，没伤到心脏，而且母种残余被抽走，她体内的生机正在慢慢恢复。
应该死不了。
他松口气，坐在她旁边，看着远处镜天宫的方向。
辰最后那个笑容，让他很不安。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辰故意放他们走的。
“青玄。”韩老走过来，脸色凝重，“传送阵布置好了，但，我感觉不对。”
“怎么了？”
“镜天宫的防御大阵，没有启动。”韩老说，“我们出来得太容易了。辰那种人，不可能不留后手。”
青玄心里一沉。
他站起来，看向镜天宫。
那里，九座镜峰依旧高耸，最中央那座，顶端那面最大的镜子，正在散发暗红色光。
而且光在扩散，从镜子表面溢出，顺着山体往下流。
“他在干什么？”炎阳也看到了。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正从镜天宫方向传来。
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快。
轰！
九座镜峰，同时炸开。
是“镜爆”。无数面镜子在同一瞬间碎裂，碎片化作亿万道光芒。
冲天而起，又在空中汇聚，凝成一道直径百里的暗红色光柱，直插云霄。
光柱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辰。
他在光柱中悬浮，双手张开。
而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碎裂，露出后面一片混沌的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巨大的，难以名状的，光是看一眼就让人神魂颤抖的东西。
“那是…”韩老喉咙发干，“旧日通道，他在强行打开旧日通道！”
青玄握紧诛仙剑。
他终于明白辰为什么放他们走了。
辰不是要杀他们。
辰是要用整个镜天宫的能量，加上东华九千镜奴自爆产生的血气，强行撕开旧日通道。
而他，青玄，诛仙剑主，是开锁的“钥匙”。
钥匙不在手里，也能用。
只要，有钥匙的“气息”。
青玄猛地想起，刚才那一剑，他刺入辰胸口时，剑尖崩了一块碎片。
辰拿到了碎片。
碎片里有他的气息。
“快走！”青玄吼，“传送阵！立刻！”
韩老咬牙启动传送阵。
白光升起，笼罩众人。
在传送的最后一瞬，青玄回头，看了光柱一眼。
光柱里，辰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对撞。
辰笑了，嘴唇动了动：
“游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