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白光还没完全散去,青玄已经感觉到不对。
不是空间乱流,也不是阵法不稳。
是整片天地的“法则”在震颤。
仿佛有人在用蛮力撕扯一块布,布上的所有纹路都在哀鸣。
他们落在一片荒山上,脚下是焦黑的岩石,远处能看见镜天宫的方向,如果那还能叫镜天宫的话。
九座镜峰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径至少有百里,从地面一直捅进云层深处。
云层被搅成漩涡状,漩涡中心是一片不断蠕动的黑暗。
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看不清楚形状,只能感觉到“大”。大得离谱,光是投下的阴影就覆盖了半边天。
那东西不只是一个。
黑暗在翻涌,仿佛一锅煮开了的汤,汤里浮沉着无数难以名状的轮廓。
“他,他在干什么?”炎阳张着嘴,胡子都在抖。
韩老手里的罗盘炸了。
承受不住某种高位格的法则压迫,自己炸开的。
碎片割破了他的手,血滴在地上,立刻被焦土吸干。
“旧日通道。”韩老的声音发哑:“辰用镜天宫做祭坛,用东华九千镜奴的血气做引子,在强行撕开一道连接‘旧日’的裂缝。”
“旧日是什么?”苏婉扶着云梦瑶,脸色苍白。
“不知道。”韩老摇头:
“上古记载里提到过这个词,所有具体描述都被抹除了。只知道纪元管理局一直在封锁关于‘旧日’的一切信息,甚至不惜毁灭文明。”
青玄盯着那道暗红光柱。
光柱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是辰。
他悬浮在那里,双手张开,金银异瞳亮得如两盏鬼火。
暗红色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他体内,又从他指尖流出,注入光柱。
他在维持通道,同时也在被通道反噬。
青玄能看到,辰的身体在崩解。
辰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流淌镜光。
他的左眼,那只金色的眼睛,已经开始融化,滴落金色的液体。
他在燃烧自己。
“疯子。”李慕雪咬牙,“他图什么?”
“力量。”云梦瑶靠在一块石头上,喘了口气,“或者,解脱。”
她抬头看天,额头那个眼睛图案虽然消失了,还残留着细微的灼痛感。
“镜痕连接的时候,我感觉到一点他的情绪。”她说:
“厌倦。他活得太久了,久到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旧日通道背后,可能有他想要的东西,或者他想要的‘结束’。”
青玄没说话。
他在计算。
从这里到光柱中心,直线距离大概三十里。中间没有遮挡,全是焦土。
空中弥漫着紊乱的法则乱流,飞过去等于找死。
步行的话,以他们的速度,全速冲刺也要一刻钟。
一刻钟,通道会开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但必须去。
辰不能成功。无论旧日背后是什么,都不能让它降临。
“韩老。”青玄转身,“还有传送阵材料吗?”
“有,不够布置大型的。”韩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阵旗和几块灵石,“最多传三个人,距离不能超过十里。”
“够了。”青玄接过材料,“布置一个定向传送阵,目标定在光柱边缘。”
“你又要一个人去?”炎阳瞪眼。
“这次不是一个人。”青玄看向云梦瑶和李慕雪,“你们两个,跟我走。”
“公子,我呢?”苏婉急道。
“你留下,照顾伤员。”青玄拍拍她的肩膀,“韩老和炎阳带剩下的人,绕路去镜殿第七层。辰的本体在维持通道,镜殿防守肯定空虚。你们去把母种核心毁了,把婉蓉前辈救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青玄打断她,“这是命令。”
苏婉咬着嘴唇,眼圈红了,还是点头:“是。”
韩老已经开始布置阵法。他动作很快,阵旗插地,灵石按方位摆放,手指在虚空中勾勒符文。符文亮起蓝光,形成一个直径两丈的圆形阵图。
“阵法只能维持三十息。”韩老抬头,“三十息内必须启动,否则能量会逸散。”
“够了。”青玄站到阵图中央。
云梦瑶走过来,脚步还有点虚浮。李慕雪扶了她一把,两人并肩站到青玄身边。
“准备好了?”青玄问。
“早就准备好了。”李慕雪说。
云梦瑶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短刃。
韩老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按在阵眼上。
“启!”
蓝光暴涨。
失重感传来。
这次的传送和之前都不一样。
空间通道极其不稳,四周扭曲,伴随五颜六色的光流。
光流里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倒塌的宫殿,哭泣的婴儿,燃烧的星辰,断裂的剑…
还有声音。
低语声,嘶吼声,歌声,哭泣声…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直往脑子里钻。
“闭眼!”青玄吼道,“别听!别看!”
他撑开诛仙剑的剑域,暗金色光芒笼罩三人,勉强隔绝大部分杂音和幻象。
剑域在快速消耗。
通道里的法则乱流太强了,诛仙剑的龙魂发出痛苦的嘶鸣。
五息。
十息。
十五息。
就在剑域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出现出口。
他们摔了出来。
落地的地方是一片焦土的边缘,再往前十丈,就是暗红光柱的范围。
光柱散发出的能量热风,吹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青玄爬起来,第一时间检查云梦瑶和李慕雪。
两人都还清醒,只是脸色难看。
“我没事。”云梦瑶撑着地站起来,看向光柱中央。
辰还在那里。
他注意到了他们。
隔着三十里,隔着滔天的能量乱流,辰的目光还是精准地落在了青玄身上。
然后他笑了。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青玄读懂了唇语。
“来。”
“他在挑衅。”李慕雪握紧剑。
“不止。”青玄眯起眼,“他在等我们。”
光柱的边缘,地面开始蠕动。
焦土裂开,从裂缝里爬出东西。
是“人”。
至少外表是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古袍,有战甲,有布衣,甚至还有孩童的襁褓。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暗红色的,皮肤表面布满镜面般的裂纹。
他们没有实体,身体半透明飘着,散发出的气息却真实得可怕。
每一个,至少都是筑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