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手抓来的速度不快。
青玄动不了，身体的本能在抗拒。
那只眼睛的注视如一座山压在神魂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要跪下，要臣服。
诛仙剑抖得更厉害了，剑身龙魂的嘶鸣里混进了别的声音。
呜咽声，如狗挨打后的呜咽。
“青玄！”
李慕雪的喊声炸在耳边。
她一剑斩向最近的那只光手，剑气撞上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光手甚至没停顿，继续往前伸。
云梦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在空中凝结成一面血色小镜，镜面照向光手。
镜光闪过，光手顿了顿。
就一顿。
接着小镜炸了，云梦瑶闷哼倒退，嘴角溢血。
“没用的。”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他的意识已经消散，残留的碎片还在这个空间里飘荡。
“那是‘源初之光’，是构成这个纪元的基石之一。
你们的法术，你们的剑，对他来说就仿佛是沙子砸石头。”
青玄没理他。他在看诛仙剑。
剑身上的龙魂还在呜咽，剑柄在发烫。
是一种温热的，有节奏的烫，仿佛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随着心跳的节奏，压在身上的那座山轻了一丝。
青玄猛地抬头，看向那只眼睛。
“你要钥匙，”他说，“我给你。”
他举起青铜钥匙，作势要扔。
九只光手同时顿了顿。
眼睛眨了第二下。
这一次，青玄听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
“给我。
“好。”青玄说。
然后他转身，把钥匙塞进了李慕雪手里。
“带她走。”他对李慕雪说，“回韩老那边，控制战傀。钥匙是控制核心，青岚真人留下的后门。”
李慕雪愣住了。
“那你”
“我拖住。”青玄打断她，咧嘴笑了，“凌绝前辈当年能从这儿带出东西，我就能再送回去。”
“你疯了！”云梦瑶抓住他的手腕，“那是旧日！你进去就回不来了！”
“不一定。”青玄看向诛仙剑，“剑在朝拜，说明剑心就在里面。我去把剑心拿回来，说不定还能把门关上。”
他说得轻巧，手却在抖。
身体似乎在抗拒这个决定，每一个细胞都在吼着要逃。
“走。”他推了李慕雪一把。
光手又动了。
这次更快。
李慕雪一咬牙，抓住云梦瑶，转身就往通道外冲。
钥匙在她手里发烫，烫得她掌心皮肉焦糊，她没松手。
光手分出一只追向她们。
青玄横剑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
他双手握剑，斩向光手。
没有剑招，没有剑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劈砍。
剑刃砍在光手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
光手被震开三寸，青玄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第二只光手抓来，第三只，第四只…
青玄挥剑格挡，一剑快过一剑。绝天九剑的前六式轮番使出，剑气在身周交织成网。
网在缩小。
光手太多了，每一击都重如山岳。
他的手臂开始发麻，胸口刚才被云梦瑶刺穿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衣襟。
第五只光手突破剑网，抓住了他的左肩。
嗤
皮肉烧焦的声音。
光手没有温度，接触的瞬间，青玄感觉左肩的生机在快速流逝。
是“存在”本身在被抹除。
他咬牙，一剑斩断那只光手的手腕。
光手松开，断腕化作光点消散。
青玄左肩已经焦黑一片，骨头都露出来了。
“够狠。”辰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点欣赏：
“没用。九只手只是投影，门里的本体还没出来呢。”
青玄没空理他。
他在等。
等李慕雪她们跑远，等韩老那边传来消息。
等一个机会。
第六只光手抓向他的头。
他低头躲过，反手一剑刺向光门的缝隙。
剑尖刺入光中。
阻力大得离谱，剑身弯成弧形，才进去三寸。
诛仙剑碰到光门的瞬间，龙魂的呜咽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鸣。
剑身开始震动，五道血槽同时亮起。
纯白色，和光门一样的光。
光门里的眼睛眨了三下。
“你是钥匙？”
声音直接在青玄脑海里炸开，这次不再冰冷空洞，而是带着疑惑，甚至一丝恐惧？
青玄一愣。
钥匙？他不是钥匙，钥匙已经给李慕雪了。
诛仙剑的反应不对。
剑身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血槽里的白光越来越亮。
光门开始震颤，缝隙在缩小。
那只眼睛盯着诛仙剑，盯着剑身上那五道血槽。
“五道…封印…”眼睛的声音变了，变得尖利，“你是…凌绝的…”
话没说完。
光门猛地一震。
九只光手同时缩回门内，眼睛也后退，门缝开始快速闭合。
并非自愿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面拉门。
青玄回头。他看到了。
通道外，镜殿的方向，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走来。
是战傀，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战傀是暗金色的金属巨人，动作僵硬，靠李慕雪的血脉和咒文驱动。
现在的战傀，活了。
金属表面浮现出血管般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青色的光。
胸口那个空洞里，英灵之火燃烧得炽烈，火焰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古袍，长发披散的人影。
战傀走到通道边缘，停下。
它太高了，站着就比通道的直径矮不了多少。
它低头，那双宝石眼睛看向光门里的那只眼睛。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从胸口的火焰里传出来的。
苍老，疲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滚回去。”
三个字。
光门剧烈震颤，闭合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眼睛盯着战傀胸口火焰里的人影，沉默了足足五息。
然后，门彻底关上了。
暗红色的光柱开始崩塌。
从顶端开始，一层层瓦解，消散。
光柱里的混沌空间也开始收缩，那些漂浮的镜面碎片纷纷炸裂。
辰残留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这次是叹息：
“原来，你早就料到了。”
声音消散。
光柱彻底消失。
天空重新露出来，还是暗红色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没了。
焦土还在，不再涌出投影。
一切安静得可怕。
青玄站在原地，左肩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没倒下，撑着剑，看向战傀。
战傀也看着他。
胸口火焰里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火焰开始黯淡，人影消散。
战傀眼中的光芒也熄灭了。
它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凝固在那里，仿佛一座真正的雕像。
直到韩老的声音从传讯符里炸出来：
“青玄！你们那边怎么样？战傀突然自己动了，冲出去了！我们控制不住！”
青玄摸出传讯符，声音沙哑：“没事了。通道关了。”
“关了？怎么关的？”
“战傀关的。”青玄说，“或者说，青岚真人关的。”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三息。
“青岚真人，还活着？”
“不知道。”青玄看着战傀胸口已经熄灭的火焰：
“可能只是一缕残留的神念，在关键时刻醒了。”
他顿了顿：“你们那边呢？母种核心毁了没？婉蓉前辈救出来没？”
“正在救。”韩老的声音压低：
“镜殿第七层防守空虚，就几个镜奴守着，被炎阳带人宰了。母种核心找到了，是个拳头大的红晶体，正在研究怎么毁。婉蓉前辈，找到了，情况不太好。”
“怎么不好？”
“她被封在一块镜子里。”韩老说：
“并非普通的封禁，是神魂和镜子融合了。强行破镜，她可能会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