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心一沉。
“等我过来。”
他收起传讯符，想往镜殿方向走，左腿一软，差点跪下。
伤太重了。
左肩几乎废了，胸口伤口裂开，失血太多。
刚才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那口气散了。
一只手扶住他，是云梦瑶。
她和李慕雪没走远，躲在通道边缘的一块巨石后面。
光柱崩塌时她们被气浪掀飞，没受重伤。
“撑得住吗？”云梦瑶问。
“死不了。”青玄借力站稳，“你们怎么没走？”
“走不了。”李慕雪看着战傀：“钥匙在靠近战傀时会发烫，似乎在召唤什么。我们觉得不对劲，就折回来了。”
她举起手里的青铜钥匙。
钥匙还在发烫，柄端“渊”“战”二字交替闪烁。
“看来青岚真人的布局，比我们想的深。”青玄喘了口气，“先去镜殿。”
三人互相搀扶着，朝镜殿走去。
战傀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走过它脚下时，青玄抬头看了一眼。
金属表面那些血管般的纹路已经消失了，又变回冰冷的暗金色。
胸口那个空洞里，英灵之火彻底熄灭了，只剩一点微弱的余烬。
青岚真人最后那缕神念，应该也散了。
走到镜殿入口时，天开始下雨。
暗红色的，仿佛稀释的血。
雨滴落在焦土上，发出嗤嗤的响声，冒出白烟。
“通道崩塌的余波。”云梦瑶伸手接了一滴雨，雨水在她掌心腐蚀出一个小坑：
“这片区域被污染了，以后不能住人。”
“本来也没人住。”李慕雪说。
镜殿的入口已经塌了一半。
韩老他们在里面清理出一条路，炎阳带人守在门口，见青玄他们过来，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炎阳问。
“暂时没事了。”青玄说，“里面呢？”
“母种核心找到了，韩老在琢磨怎么毁。婉蓉前辈…”炎阳顿了顿，“你自己去看吧。”
镜殿第七层比想象中小。
就是个圆形的大厅，直径三十丈左右。
大厅中央有个王座，王座是空的，辰的本体早就没了。
王座下面有个暗格，暗格里放着母种核心。
韩老正蹲在暗格前，手里拿着各种工具，对着那颗暗红色的晶体戳戳点点。
晶体有拳头大，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每个孔里都在往外渗暗红色的雾气。
“这玩意儿邪门。”韩老头也不抬：“并非实体，是能量结晶。硬砸砸不碎，用火烧反而会壮大。我在试阵法禁锢。”
“婉蓉前辈呢？”青玄问。
“那边。”
韩老指了指大厅角落。
那里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铜镜。
镜面没有反射景象，而是仿佛水一样在波动。
波动的中心，有个人影。
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女子，闭着眼，悬浮在镜子里。
她的脸和云梦瑶有七分像，只是更成熟，更憔悴。
脸色苍白，长发散开，随着镜波缓缓飘动。
云梦瑶走到镜子前，伸手想摸镜面，手停在半空。
“娘…”她声音发颤。
镜子里的人没反应。
“神魂被镜化了。”韩老走过来：
“她的意识和这面镜子融合了。镜子是母镜的副镜之一，有连接所有镜奴的能力。辰把她封在这里，可能是想通过她监控所有镜奴的状态。”
“能救吗？”青玄问。
“难。”韩老摇头，“强行剥离，镜子碎了，她神魂也会碎。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进入镜中世界，找到她的意识核心，把她带出来。”韩老说：
“镜中世界是辰构建的，规则扭曲，危机四伏。进去的人，可能出不来。”
云梦瑶转身，看向青玄。
“我去。”
“不行。”青玄想都没想。
“她是我娘。”
“所以更不行。”青玄盯着她：“你现在状态不好，进去等于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云梦瑶眼睛红了：“看着她永远困在里面？”
青玄沉默。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母种核心渗出雾气的嘶嘶声。
过了很久，李慕雪忽然开口：“也许，战傀能帮忙。”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战傀胸口那团火，是英灵之火。”李慕雪说：
“青岚真人能用它显化神念，说明那火有保护神魂的能力。如果能引一点火进镜子，说不定能护住婉蓉前辈的神魂，然后我们再破镜。”
韩老眼睛一亮：“有道理！”
“战傀已经不动了。”炎阳说。
“钥匙还在。”李慕雪举起青铜钥匙，“钥匙能控制战傀，也许也能引出英灵之火。”
她看向青玄。
青玄看着她手里的钥匙，又看看镜子里的婉蓉，再看看云梦瑶通红的眼睛。
他点点头。
“试试。”
李慕雪握着钥匙，转身往外走。
韩老跟上去，说需要准备阵法引导火焰。
大厅里只剩下青玄、云梦瑶和炎阳。
炎阳挠挠头，说去外面警戒，也走了。
云梦瑶还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
青玄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会救出来的。”他说。
“嗯。”云梦瑶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她忽然伸手，抓住青玄的袖子。
“青玄。”
“嗯？”
“如果我娘救不出来…”她没说完。
青玄反手握住她的手。
“会救出来的。”他重复，“我保证。”
云梦瑶转头看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掉下来。
“你保证的事，好像都会做到。”
“这次也一样。”
外面传来脚步声，李慕雪和韩老回来了。
李慕雪手里托着一团青色的火苗。
火苗很小，只有拇指大，在她掌心静静燃烧，散发着温暖的光。
“只引出来这么多。”她说，“战傀胸口的火快熄了，这是最后一点余烬。”
“够了。”韩老布置好阵法，在镜子周围插了一圈阵旗，“把火放进阵眼。”
李慕雪照做。
火苗落入阵眼，阵法启动。青光顺着阵旗蔓延，爬上镜面，包裹住整面镜子。
镜面波动加剧。
镜子里的婉蓉，睫毛颤了颤。
“有用！”云梦瑶屏住呼吸。
青光渗入镜中，缠绕在婉蓉身上。
她的脸色开始恢复一丝血色，手指动了动。
韩老双手结印，低喝一声：“破！”
镜子表面浮现出裂纹。
咔嚓。
裂纹扩散。
镜中的波动越来越剧烈，婉蓉的身体开始扭曲，似乎要随着镜子一起碎裂。
“稳住！”韩老额头冒汗，“火在护着她神魂，镜子破碎的冲击太大，可能会震散！”
青玄上前一步，双手按在镜面上。
诛仙剑的剑域展开，暗金色光芒笼罩镜子，强行稳住破碎的趋势。
剑域也在消耗。
他左肩的伤口崩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
“青玄！”云梦瑶想拉他。
“别动！”青玄咬牙，“我能撑住！”
镜子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如蛛网一样蔓延。
镜中的婉蓉睁开眼睛了。
那是一双和云梦瑶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看着镜子外的云梦瑶，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跑。”
然后镜子彻底炸开。
碎片四溅。
青光爆发，护住婉蓉的神魂。
爆炸的冲击太强，青光只护住了一瞬，就开始黯淡。
就在青光要熄灭的瞬间。
一只手从炸开的镜子里伸了出来。
不是婉蓉的手。
是一只金属的手。
战傀的手。
它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里，巨大的手掌穿过爆炸的中心，轻轻握住了婉蓉的神魂。
然后缩了回去。
一切平息。
镜子碎了，满地碎片。
婉蓉的神魂不见了。
战傀站在大厅中央，胸口那团英灵之火彻底熄灭了，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
它摊开手掌，掌心里，婉蓉的神魂静静躺着，被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包裹着。
光膜在快速消耗。
韩老冲过去，掏出一个小玉瓶，对着神魂一吸。
神魂被吸进瓶里，光膜刚好耗尽。
“暂时封住了。”韩老擦汗，“神魂受损严重，得找地方温养，不然还是会散。”
云梦瑶接过玉瓶，紧紧攥在手里。
她看向战傀。
战傀眼中的光芒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它又变回了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这一次，它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面向的，是青玄的方向。
青铜钥匙从李慕雪手里飞出，悬浮在青玄面前。
钥匙柄端，“渊”“战”二字同时亮起，投射出最后一行字：
“继承人，任务完成。战傀，交付于你。”
字迹消散。
钥匙落下，被青玄接住。
他握着钥匙，看着跪地的战傀，又看看满地的镜子碎片，再看看云梦瑶手里那个装着她母亲神魂的玉瓶。
通道关了。
辰死了。
母种核心找到了。婉蓉救出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才刚刚开始？
大厅外，传来苏婉惊慌的声音：
“公子！外面天上有东西！”
青玄冲出大厅。
雨已经停了。
暗红色的天空正在褪色，恢复成正常的蓝色。
云层之上，有一个黑色的点。
点在下落。
越来越大。
那是一艘船。
一艘通体漆黑、船身刻满银色符文的巨船。
船头，站着一个穿着银边黑袍的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面镜子。
镜子照向青玄。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响彻整片焦土：
“第九观察员辰，任务失败。监察院，第七执行队，接管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