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黑色的，投下的影子是银色的。
影子落在地上，仿佛一片冰冷的湖。
湖面映不出人影，只映出扭曲的符文。
符文在动，如活物一样爬行。
所过之处，焦土上残留的暗红能量被快速净化，似乎在“格式化”。
韩老从大厅里冲出来，看到那片影子，脸色刷地白了。
“净世符文，这是执行队的标配。他们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清洗的。”
青玄抬头。
船已经降到百丈高度。
船身比遁空舟大三倍，两侧各有九门炮口，炮口里嵌着镜片。
船头那人还站着，银边黑袍在风里纹丝不动，手里那面镜子缓缓转动，镜光扫过地面，扫过每个人。
镜光照到青玄时，停了停。
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直接响在青玄脑海里：
“诛仙剑主，青玄。筑基后期，实际战力可比金丹初期。拥有完整诛仙剑、青铜钥匙、上古战傀控制权。危险等级：甲上。”
声音停了停，又补充：
“建议：立即处决。”
青玄握紧剑柄。
船头那人放下镜子，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在耳边清晰响起：
“我是监察院第七执行队队长，卫玄。第九观察员辰，任务失败，确认死亡。根据监察院条例第三百二十七条，由我队接管东华洲一切事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青玄身上：
“青玄，交出诛仙剑、钥匙、战傀控制权，接受记忆清洗，废去修为，可保性命。
“反抗。我将根据条例，对你及所有同党进行‘净世处理’。”
话音落，船身两侧的炮口同时亮起银光。
十八门镜炮，蓄能。
云梦瑶想往前站，被青玄拦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左肩疼得他牙关紧咬，依旧站得笔直。
“卫玄队长。”青玄开口，“辰死了，东华镜奴体系全灭，通道关了。你们想要的东西，已经没了。现在来接管，接什么？”
“秩序。”卫玄说：
“监察院的秩序不容破坏。辰的失败，证明了东华洲的污染程度已超出可控范围。按照条例，应对该区域进行彻底净化，重置文明。”
“重置文明？”李慕雪声音发冷，“你们要把东华所有人都杀了？”
“不是杀。”卫玄纠正，“是净化。清洗记忆，重置基因，抹去所有关于‘修行’‘反抗’的痕迹。然后植入新的文明模板，从头开始。”
他说得平静，如在说中午吃什么。
韩老低声骂了句脏话：“这帮疯子。”
青玄盯着卫玄。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卫玄说话时，眼睛没看他们，而是看着手里的镜子。
镜子在持续扫描，镜面上不断闪过数据流。
他在收集情报。
“你在拖延时间。”青玄忽然说。
卫玄的眼皮抬了抬。
“扫描需要时间，对吧？”青玄继续说：
“这片区域被旧日通道污染过，能量紊乱，你的镜子没法一下子摸清所有底细。所以你才废话，才给选择，其实是在等扫描完成。”
卫玄沉默了三息，嘴角轻微上扬：“你很聪明。”
“聪明没用。扫描完成度，已经百分之九十二。还有二十息。”
他抬起手。
十八门镜炮的银光更亮了。
“二十息后，如果你们没交出东西，镜炮齐射。这片区域会被彻底净化，连一粒灰尘都不会留下。”
青玄没说话，他在心里数。
二十息。
够干什么？
不够恢复伤势，不够启动战傀，不够布置阵法。
也许够做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韩老，用眼神问：母种核心，能引爆吗？
韩老看懂了他的意思，脸色一变，用力摇头：不行！那玩意儿引爆，整个东华都得陪葬！
青玄又看向云梦瑶。
云梦瑶手里还攥着那个玉瓶。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战傀。
对，战傀。
钥匙能控制战傀。
青玄低头看手里的青铜钥匙。钥匙还在发烫，柄端“渊”“战”二字微微闪烁。
战傀已经没能量了，英灵之火熄了，能动吗？
不知道，已经没得选。
十息。
卫玄的手抬到一半。
十五息。
镜炮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炮口周围的空气扭曲。
十八息。
青玄猛地举起钥匙，对准大厅里单膝跪地的战傀。
“起！”
钥匙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战傀没动。
它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灭了，胸口空洞漆黑一片，金属表面那些血管纹路也消失了。
它就仿佛一尊真正的死物，对钥匙的召唤毫无反应。
卫玄笑了。
“青岚真人留下的后手，只能用一次。英灵之火耗尽，战傀就是一堆废铁。”
他的手彻底抬起。
“时间到。”
十八门镜炮同时开火。
十八道银色的洪流，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网眼只有拳头大，罩向整个镜殿区域。
网还没落下，地面的岩石就开始崩解，消失。
韩老扔出一把阵旗，阵旗在空中炸开，化作九层光罩。
光罩撑了不到半息，一层层碎裂。
炎阳怒吼，赤霄门弟子结阵，火焰冲天而起，撞上银网。
火焰被吞噬，连个火星都没溅出来。
李慕雪拔剑，剑气斩向银网。
剑气没入网中，仿佛泥牛入海。
云梦瑶咬牙，双手结印，想用墨家秘术。她体内灵力枯竭，印结到一半就散了。
所有人都看向青玄。
青玄还举着钥匙，钥匙自己在抖。
柄端“渊”“战”二字疯狂闪烁，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两个字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新的字：
“燃”。
瞬间，钥匙炸了，形成一团青色的火焰。
火焰顺着青玄的手臂蔓延，瞬间包裹他全身。
他没感觉到灼烧，反而感觉一股温热的，浩瀚的力量涌进体内。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他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
皮肤表面开始崩裂，血珠刚渗出来就被火焰蒸发。
他的眼睛开始散发光芒。
和战傀胸口熄灭的英灵之火一样的青色。
大厅里，战傀开始融化。
暗金色的金属身躯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作液态的金属流。
金属流悬浮起来，涌向青玄。
第一条金属流缠上青玄的左臂，覆盖住焦黑的伤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下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
第二条缠上右臂。
第三条、第四条…
十八道金属流将青玄彻底包裹，在他体表凝结成一层暗金色的金属铠甲。
铠甲表面布满古老的符文，胸口位置，一团青色的火焰重新燃起。
火焰中，隐约能看到战傀的轮廓虚影。
青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被铠甲覆盖，五指关节处有锋利的金属刃。
他握拳，刃尖刺破掌心，血滴出来，是金色的。
“这是？”韩老张着嘴，“人傀合一？青岚真人居然留了这一手！”
卫玄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手里的镜子疯狂闪烁，镜面上的数据流乱成一团。
“警告！检测到高位格能量反应！目标生命形态转变中！危险等级重新评估：超甲级！建议：立即撤离！”
卫玄没撤。
他咬牙，双手结印。
“镜炮，最大功率！齐射！”
十八门镜炮再次亮起，这次亮得刺眼，炮口周围的空气烧成真空。
银色洪流喷涌而出，十八根粗大的光柱，全部射向青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