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缓慢抬手。
光柱到他面前三尺时，停住了。
仿佛凝固般，银色的能量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青玄五指一握。
咔嚓。
十八根光柱同时碎裂，碎成漫天银色光点。
光点没落地，被他胸口的青色火焰一吸，全部吞了进去。
火焰壮大了三分。
卫玄倒退一步，手里的镜子“咔嚓”一声，镜面浮现裂痕。
“不可能，这是青岚真人的英灵附体，需要青岚嫡系血脉才能激活！你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到青玄的眼睛。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除了青玄自己的意识，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穿着古袍，长发披散的人影。
是青岚真人。
“原来如此。”卫玄喃喃，“你不是继承者，你是容器。”
青玄没理他。
他往前踏了一步。
地面一震，整片大地在回应他的脚步。
焦土开始翻涌，裂缝里涌出青色的光，光中浮现出无数虚幻的人影。
那些人影穿着各朝各代的服饰，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站在光里，静静地看着天空中的黑船。
是英灵。
战傀的核心，是青岚真人收集的，历代反抗者的英灵。
平时沉睡，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会被血脉唤醒。
现在，他们醒了。
青玄又踏了一步。
英灵们同时抬头。
没有声音，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天空中的黑船开始摇晃，船身的银色符文明灭不定。
卫玄咬牙，掏出另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是黑色的，镜框由白骨构成。他咬破指尖，血滴在镜面上。
“监察院第七执行队，请求‘净世裁决’！”
镜面亮起血光。
血光冲天而起，在高空中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眼睛。
眼睛睁开，瞳孔里倒映出整个东华洲的轮廓。
然后瞳孔收缩。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眼中落下，没有射向青玄，是射向大地。
光柱落地的瞬间，地面开始融化。
融化的土地变成血红色的泥潭，泥潭里伸出无数只腐烂的手。
“净世之眼？”韩老声音发抖，“他们要把这片区域从现实里割裂出去，放逐到‘虚无间隙’！”
血光蔓延得极快，转眼就吞没了半个镜殿区域。
英灵们被血光触及，身影开始淡化。
青玄低头，看着胸口的青色火焰。
火焰在颤抖。
英灵之力虽强，毕竟只是残留。
净世之眼是监察院的顶级杀器，专门用来处理“超甲级威胁”。
硬抗，扛不住。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他看向手里的诛仙剑。
剑身还在抖，抖的原因变了。
不是恐惧，是兴奋。
剑身上的龙魂在咆哮，五道血槽亮得刺眼。
诛仙剑在渴望战斗。
渴望和更高位格的东西战斗。
青玄明白了。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天空中的血色眼睛。
“凌绝前辈。”他轻声说，“借我一点力量。”
剑身一震。
剑断了，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裂缝里涌出黑色的光，光中传出一个苍老的笑声：
“小子，终于等到你了。”
声音落，裂缝扩大。
诛仙剑一分为二。
从剑身里，走出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黑袍，满头白发的老者。
老者很瘦，瘦得皮包骨头，眼睛亮得仿佛两团火。
他站在青玄面前，抬头看天，看着那只血色眼睛。
“净世之眼？”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当年老子砍了三个这玩意儿，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卫玄看到老者，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是？”
“凌绝。”老者说，“或者你们更喜欢叫我，末代诛仙剑主。”
他转身，看向青玄。
“小子，战傀的力量撑不了多久。英灵附体，最多再撑三十息。三十息内，你必须解决那只眼睛，还有天上那艘船。”
“怎么解决？”青玄问。
“用剑。”凌绝说：
“诛仙剑斩的不是实体，是规则。净世之眼的规则是割裂现实，你把那条规则斩了，眼睛就瞎了。”
“我做不到。”
“做得到。”凌绝伸手，按在青玄胸口那团青色火焰上：
“青岚那小子留的力量，加上我的剑意，够你出一剑。”
火焰猛地一涨。
青玄感觉一股狂暴的剑意冲进体内。那不是温和的力量，是带着毁灭气息的、纯粹的“斩”。
他的经脉在哀嚎，骨头在呻吟。
他握紧了剑。
不，现在没有剑了。
诛仙剑裂开后，剑身化作黑光，缠绕在他右臂上。
右臂的铠甲崩裂，露出皮肤，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剑纹。
他抬手，对着天空中的血色眼睛，虚虚一斩。
没有剑气，没有光效。
只有一声轻响：
“嚓。”
血色眼睛猛地一颤，瞳孔裂开一道缝。
缝里涌出黑色的血。血滴落，在半空中燃烧，烧成虚无。
眼睛开始闭合。
卫玄嘶吼：“不！”
他疯狂结印，想稳住眼睛。裂缝越来越大，眼睛闭合的速度越来越快。
三息后，眼睛彻底闭上。
血光消散。
净世之眼，瞎了。
凌绝的身影开始淡化。
“小子，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他说：“诛仙剑的核心在你体内，慢慢温养，还能重铸。记住，剑是凶器，用多了，你会变成我这样。”
“什么样？”
“只剩一缕残魂，连死都死不了。”凌绝笑了，“不过也好，至少能看到有人继续往前走。”
他彻底消散。
青玄右臂上的黑色剑纹褪去，胸口的青色火焰也开始黯淡。
英灵附体，要到时间了。
他看向天空中的黑船。
卫玄站在船头，脸色惨白，手里的黑镜已经碎了。
他没逃，反而掏出一枚玉符，捏碎。
玉符碎开的瞬间，船身开始解体。
不是被攻击，是自我解体。船体裂成无数块，每一块都在燃烧，燃烧的火焰是银色的。
“他在销毁证据。”韩老喊，“执行队有规定，任务失败必须清除所有痕迹，包括自己！”
青玄想阻止，却动不了。
英灵附体结束，铠甲崩解，金属流从他身上褪去，重新汇聚成战傀的形状。
战傀已经缩小了一半，金属表面布满裂痕，胸口火焰彻底熄灭。
它又跪下了。
这次是双膝跪地，低着头，再也不会动了。
青玄瘫坐在地上，左肩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涌出来。
他没看伤口，而是看着天上。
黑船烧成了灰。
卫玄在火焰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火焰吞没了他，什么都没留下。
天空恢复平静。
镜殿区域一片死寂。
只有地上那个血红色的泥潭，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云梦瑶冲过来，扶住青玄。
“你怎么样？”
“死不了。”青玄喘气，“其他人呢？”
“都没事。”李慕雪走过来，脸色凝重：
“韩老说，净世之眼瞎了，却已经完成了部分割裂。这片区域和现实世界的连接变弱了，可能会慢慢滑向虚无间隙。”
青玄心一沉。
“有办法阻止吗？”
“有。”韩老蹲在泥潭边，手里拿着罗盘，“需要大量的空间灵石，重新锚定坐标。我们现在，一块都没有。”
“而且，”炎阳插话，“监察院第七执行队全灭，他们肯定会知道。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一个队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青玄看着跪地的战傀，看着满目疮痍的焦土，看着远处镜殿的废墟。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那就让他们来。”他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杀不完呢？”云梦瑶问。
“那就杀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他撑着剑站起来，看向东方的天际。
那里，朝阳正在升起。
阳光照在焦土上，照在战傀的金属表面，照在每个人脸上。
新的一天。
新的战争。
“走吧。”青玄说，“先回去，治好婉蓉前辈，毁了母种核心，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重建青玄峰。这次，不只是为了我们自己。”
“为了什么？”李慕雪问。
青玄转身，看着所有人。
“为了告诉监察院，也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人。”
“东华，不是他们的猎场。”
“我们，也不是猎物。”
远处，天空中，又出现了一个黑点。
是一只鸟。
一只通体雪白、翼展三丈的仙鹤。
鹤背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衫、背着书箱的年轻人。
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卷书，书页在风里哗啦作响。
他低头，看着下方的焦土，看着青玄，笑了。
“总算找到了。”
他拍了拍仙鹤的脖子。
仙鹤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