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落地时没声音。
三丈宽的翅膀收拢，羽毛雪白得刺眼，一根杂色都没有。
鹤背上那年轻人轻飘飘跳下来，青衫下摆连点尘土都没沾。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像个书生。
背上的书箱是玄铁打的，箱角包着青铜，锁扣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落地第一件事，是弯腰抓了把焦土，搓了搓，闻了闻。
“旧日污染，净世符文，还有诛仙剑的气息。”他喃喃自语，抬头看青玄，“你干的？”
青玄握着剑，没松手：“你是谁？”
“我？”年轻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叫陆青书，来自‘听雨书院’。你们可能没听过，毕竟书院隐世三百年了。”
听雨书院。
青玄没听过，但韩老脸色变了。
“听雨书院？那个号称收录诸天万界所有秘闻，专门研究纪元轮回的听雨书院？”
“哟，有识货的。”陆青书多看了韩老两眼：
“老先生是阵法师？看您手法，像是古阵法流派‘天衍宗’的传承。可惜断了七代了，现在会的人不多。”
韩老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你来干什么？”李慕雪往前一步，剑横在身前。
“别紧张。”陆青书摆手，“我不是监察院的人，也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找能关掉旧日通道的人。”陆青书看向青玄，“现在看来，找到了。”
他从书箱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纸上是幅地图，标记着九域，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他手指点在东华洲的位置，那里画着一道裂缝图案。
“旧日通道，每三千年自然开启一次。监察院为了某种目的，会强行提前开启。东华洲这次是第三百二十七次人为开启，也是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如果没被你关上的话。”
青玄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书院有记载。”陆青书收起羊皮纸，“每一处通道开启的时间、地点、方式、结果，都记在《纪元异闻录》里。我这次出来，是奉院长之命，来确认东华洲的通道是不是真的关了。”
“确认了又如何？”
“确认了，书院就会正式入世。”陆青书笑容收敛，“监察院的手伸得太长了。他们以为抹掉历史就能掩盖真相，但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
他看向远处的焦土：“比如这片区域，正在滑向虚无间隙。你们需要空间灵石锚定坐标，对吧？”
“你有？”炎阳眼睛一亮。
“没有。”陆青书摇头，“但我知道哪里有。”
“哪里？”
“北冥雪原，极寒冰眼深处。”陆青书说，“上古时期有座传送大阵，阵眼用了三块‘虚空玄石’。后来大阵废弃，玄石被埋在冰层下，应该还在。”
韩老皱眉：“极寒冰眼是绝地，金丹进去都未必能出来。而且那里现在是蛮族地盘，他们排外。”
“所以我来了。”陆青书拍拍书箱，“书院和蛮族有点交情。我可以带路，帮你们拿到玄石。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加入你们。”陆青书看着青玄，“准确说，是书院要和你们结盟。监察院是所有人的敌人，单打独斗没活路。”
青玄没立刻答应。
他看向韩老。
韩老压低声音：“听雨书院的名声，还行。上古时期他们确实中立，只记录不参与。隐世三百年，谁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云梦瑶轻声说：“他知道虚空玄石的位置，还知道怎么去极寒冰眼。我们现在没得选。”
李慕雪抿着嘴：“万一他是监察院的诱饵呢？”
“可能性不大。”韩老摇头，“监察院要抓我们，不用这么麻烦。刚才卫玄如果真想下死手，直接启动船的自爆阵法，我们都得陪葬。他选择了净世之眼，那是要抓活的。”
青玄沉默片刻，看向陆青书：“结盟可以，但我要见你们院长。”
“院长出不来。”陆青书苦笑，“书院藏在‘书山秘境’里，入口三百年才开一次。下次开启，还得等七十年。”
“那你怎么出来的？”
“我是特例。”陆青书拍拍书箱，“我有‘万界行走令’，可以临时出入。但带不了人。”
他顿了顿：“不过我可以立心魔誓。如果我对你们有恶意，或者书院对你们有阴谋，我道心崩碎，神魂俱灭。”
说完，他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个血色符文。符文亮起，融入他眉心。
心魔誓成了，诚意够了。
青玄点头：“好。先解决眼前的事。这片区域，还能撑多久？”
陆青书从书箱里掏出个罗盘。
罗盘比韩老的精致得多，表面有九层刻度，指针有七根。
他往地上一蹲，摆弄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比想的糟。”他站起来，“净世之眼虽然瞎了，但‘割裂规则’已经生效。这片区域和现实的连接正在快速弱化。按这个速度，最多五天，就会彻底滑入虚无间隙。”
“五天？”炎阳瞪眼，“从这里到北冥雪原，光赶路就得三天！还得进极寒冰眼找石头，来得及吗？”
“来得及。”陆青书看向青玄，“如果你同意，我们现在就出发。我有仙鹤，全速飞行，一天就能到北冥雪原边缘。剩下的，看运气。”
青玄看向其他人。
韩老咬牙：“我去。布置锚定阵法需要我。”
李慕雪：“我也去。极寒冰眼凶险，多个人多份力。”
云梦瑶没说话，但往前站了一步。
炎阳挠头：“那我留下，守着这里。顺便看看怎么处理母种核心。”
苏婉急了：“公子，你的伤…”
“死不了。”青玄打断她，“苏婉，你留下帮炎阳。另外，照顾好婉蓉前辈的神魂。”
他看向陆青书：“怎么走？”
“现在就走。”陆青书拍拍仙鹤的脖子，“鹤兄，辛苦一下，多载几个人。”
仙鹤歪头看他，眼神仿佛在说：你逗我？
“加餐，加三顿灵谷。”陆青书许诺。
仙鹤这才不情不愿地低下脖子。
陆青书从书箱里掏出几张符纸，往仙鹤背上一贴。
符纸发光，鹤背面积扩大了三倍，够坐五六个人。
“上来吧，抓紧时间。”
青玄先上，左肩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李慕雪扶了他一把，跟着上去。云梦瑶和韩老也爬上来。
陆青书最后一个上，坐在鹤颈位置，拍了拍：“鹤兄，走。”
仙鹤振翅。
起飞时一点声音都没有，但速度极快。
地面飞速后退，镜殿区域转眼就变成一个小黑点。
风很大。
陆青书又掏出几张符，贴在众人周围，形成个透明护罩，挡住风。
“说说极寒冰眼的情况。”青玄开口。
“好。”陆青书从书箱里翻出本册子，翻开：
“极寒冰眼，位于北冥雪原最深处。是上古时期一次位面碰撞形成的空间裂隙，内部温度接近绝对零度，能冻碎神识。
主要危险有三：第一，极寒环境，需要御寒法宝或者火系功法护体；第二，冰原生灵，比如冰魄妖、雪魔、还有上古冰龙的后裔；第三，蛮族。”
他顿了顿：“蛮族分两支，一支是‘雪狼部’，排外但讲道理；另一支是‘冰熊部’，信奉弱肉强食，见外族人就杀。我们得避开冰熊部的地盘。”
“怎么避开？”李慕雪问。
“走‘霜语者小径’。”陆青书指着册子上的地图：
“那是上古冰霜巨人留下的通道，只有少数蛮族萨满知道入口。书院三百年前帮过雪狼部一个大忙，他们欠我们个人情。我这次出来，带了信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骨牌。牌子雪白，刻着一只狼头。
“雪狼部的‘霜狼令’，见令如见族长。”
青玄看着他：“你准备得够全的。”
“书院做事，讲究周全。”陆青书笑，“不然怎么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