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飞了一整天。
中途休息了两次，陆青书喂了仙鹤三把灵谷。鹤兄这才满意，飞得更卖力了。
第二天清晨，前方出现一片白色。
不是云，是雪。
连绵不绝的雪山，高耸入云。
天空是铅灰色的，飘着细雪。
气温骤降，护罩表面结了一层霜。
“到了。”陆青书收起册子，“北冥雪原。鹤兄，降落在‘霜语者小径’入口附近。”
仙鹤盘旋下降。
落地时，雪没过脚踝，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韩老哆嗦了一下，赶紧掏出件皮袄穿上。
陆青书倒是很适应，青衫外就罩了件薄斗篷，斗篷上有符文闪烁。
“跟我来。”
他带头往前走。
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费劲。
陆青书走得很轻松，脚步落在雪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冰崖。
崖壁上结满冰凌，没有路。
陆青书走到崖壁前，伸手按在冰上，嘴里念了段晦涩的咒文。
冰面开始融化，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冰阶。
“就是这了。”陆青书率先走进去，“小径内部有禁制，别乱碰墙壁。”
众人跟进。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冰壁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冻着东西。
有的是动物尸骨，有的是兵器碎片，甚至还有人形轮廓。
“这些都是误入者。”陆青书说，“小径的禁制会吞噬闯入者的生机，把他们冻成冰雕。所以跟紧我，别走错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有时候往前走三步，又后退一步，再横移两步。
青玄跟着他，注意力高度集中。
左肩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但他忍着。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
走出通道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没有冰天雪地，而是一片绿洲。
有草地，有树林，甚至还有个小湖。
湖水是温的，冒着热气。
空气温暖湿润，和外面的严寒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是…”韩老瞪大眼睛，“洞天福地？”
“算是。”陆青书说，“霜语者小径的中间站，上古冰霜巨人留下的休息处。有阵法维持，四季如春。”
他话音刚落，树林里传来动静。
几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人，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他们身材高大，平均身高超过两米，皮肤是古铜色的，穿着兽皮衣，脖子上挂着骨饰。
为首的是个老者，头发雪白，脸上涂着蓝色油彩。
老者的目光落在陆青书手里的霜狼令上，眼神缓和下来。
“书院的人？”老者的声音浑厚，带着口音。
“是。”陆青书行礼，“晚辈陆青书，奉院长之命，前来求见雪狼部族长。”
“族长在等你。”老者侧身，“跟我来。
他转身走进树林，其他人跟在后面。
青玄边走边观察。
这片绿洲不大，但布局很有讲究。
树木种植的位置暗合阵法，湖水的流向也蕴含某种规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比外面浓郁得多。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座木屋。
屋子很大，用整根的原木搭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
门口站着两个壮汉，手持长矛，目光锐利。
老者进屋通报，很快出来：“族长请你们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
正中铺着兽皮毯，毯子上坐着个中年男人。
男人同样高大，但气质沉稳，眼神深邃。
他穿着狼皮大衣，手腕上戴着一串骨珠。
“陆青书？”男人开口。
“是。”陆青书再次行礼，“见过拓跋族长。”
“三百年了，书院终于又有人来了。”拓跋族长笑了笑，“坐吧。这几位是？”
“盟友。”陆青书简单介绍了青玄几人，没提细节，“我们这次来，是想进极寒冰眼，取三块虚空玄石。”
拓跋族长的笑容淡了。
“极寒冰眼是禁地。就算是我们雪狼部，也不敢轻易深入。”
“我们知道危险。”陆青书说，“我们需要玄石救人。一片区域正在滑向虚无间隙，只有虚空玄石能锚定坐标。”
拓跋族长沉默。
他手指敲着膝盖，骨珠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虚空玄石确实在冰眼深处。”他缓缓说，“那里现在，不太平。”
“什么意思？”青玄问。
拓跋族长看向他：“一个月前，冰眼深处传来异动。有东西醒了。我们派了三队勇士去探查，只回来一个，还疯了。他说看到了‘冰封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个穿铠甲的人影。”
青玄心一沉。
穿铠甲的人影？
“是上古冰霜巨人的遗骸？”韩老猜测。
“不知道。”拓跋族长摇头，“但那个回来的勇士，临死前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王要回来了’。”
屋内安静下来。
陆青书皱眉：“院长没提过这事。”
“因为这是最近才发生的。”拓跋族长说，“如果你们坚持要进去，我可以派向导带你们到冰眼入口。但再往里，我们的人不会陪。”
“够了。”青玄说，“谢谢族长。”
拓跋族长摆摆手：“不用谢。书院三百年前帮我们镇压了‘冰魔之乱’，这个人情我一直记得。但冰眼深处太危险，你们自己小心。”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冰熊部最近在边境活动频繁。他们可能也察觉到了冰眼异动。如果遇到他们，能躲就躲，躲不了就杀。别留活口。”
他说“杀”字时很平静，仿佛在说吃饭喝水。
青玄点头：“明白。”
拓跋族长站起来：“今天先休息，明天一早出发。我让拓跋野带路，他是部落最好的猎手。”
他看向陆青书：“你也留下，我有话问你。”
陆青书点头。
青玄几人被带到旁边的木屋休息。屋里有火炕，暖和得很。
韩老一进屋就瘫在炕上：“累死了，这雪原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李慕雪检查青玄的伤口。左肩的皮肉长好了，但骨头还有裂缝，一动就疼。
“得尽快找地方疗伤。”她说。
“拿到玄石再说。”青玄盘腿坐下，调息。
云梦瑶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绿洲的夜色很美，星空低垂，湖面映着月光。
“青玄。”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冰眼深处那个‘王’，会不会也是上古时期的反抗者？像青岚真人那样，留下了后手？”
青玄睁开眼。
“有可能。”
“如果真是那样。”云梦瑶转头看他，“我们要帮他，还是防他？”
青玄没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青岚真人最后那缕神念，想起了战傀跪地交付钥匙的场景，想起了凌绝消散前的话。
上古时期那些反抗者，留下了太多伏笔。
有些是助力，有些可能是隐患。
“见到了再说。”他说，“先拿到玄石，救东华。”
夜深了。
隔壁木屋，陆青书和拓跋族长的谈话还在继续。
声音很低，青玄隐约听到几个词：
“监察院”，“北冥布局”，“冰封王座”，“钥匙”…
他起身，走到墙边，想听清楚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警报声。
是号角。
低沉，急促。
拓跋族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木门被推开，一个蛮族勇士冲进来，脸色难看：
“族长！冰熊部的人来了！至少两百人，正在强闯小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