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零三分，永川城投债在银行间市场的交易屏突然变成一片血红。
“跌停了！”省金融办监控大厅里，有人尖叫。
顾晓梦盯着大屏幕，手指死死扣住桌沿。。
交易暂停十五分钟。
但恐慌已经蔓延。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几十个机构投资者的电话同时涌入。
“顾主任，我们必须赎回！”
“永川是不是要违约？”
“给我们一个解释！”
顾晓梦挂掉所有电话，拨通沈墨的号码：“熔断了。但十五分钟后恢复交易，如果继续跌”
“继续跌会怎样？”沈墨的声音异常平静。
“跌破90元，持有永川债的七家基金公司会触发系统性风险预警，他们必须不计成本抛售所有地方债。”顾晓梦声音发颤，“那会引发全国性的地方债抛售潮——连锁反应，没人能控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十五分钟。”沈墨说，“给我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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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省委大楼。
沈墨推开会议室门的瞬间，十二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长桌尽头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某财经媒体的直播节目。
标题触目惊心：《独家曝光：清河市s线项目惊天黑幕——副市长沈墨如何绕过招标程序？》
主持人面前摊开一份文件特写，红色印章和签名清晰可见。
“这是清河市2019年第37次市委常委会议纪要原件。”主持人语速极快，“纪要明确记载，s线项目原定采用公开招标，但当时的发改委主任沈墨在会上力主‘邀请招标’，理由是‘时间紧迫，要确保项目由有实力的国企承建’。”
镜头切换到文件内容：
【沈墨同志发言：为保证项目质量，建议采用邀请招标方式，邀请三家国企参与。推荐名单：清河重工、中铁建工集团、中交路桥公司。】
【会议决议：原则同意沈墨同志建议。后续程序由市发改委负责落实。
“看似合规，对吗？”主持人冷笑，“但根据《招标投标法》第三十四条，采用邀请招标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是技术复杂，二是只有少量潜在投标人，三是公开招标费用过高。s线项目只是一条普通市域铁路，哪条都不符合！”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
“更可疑的是，最终中标的是清河重工——而该公司在投标前三个月，刚刚完成股权变更，新增的第二大股东，是一家注册在香港的离岸公司。这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屏幕弹出照片。
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站在游艇上。
“杨国栋。”主持人一字一顿，“就是那位因贪腐被引渡、目前正在受审的原玉泉县常务副县长！”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常委都看向沈墨。
赵书记脸色铁青：“沈墨，解释。”
沈墨走到大屏幕前，放大那份会议纪要。他看了十秒，突然笑了。
“伪造得很专业。”他说，“但伪造者犯了一个错误——2019年，清河市委常委会议纪要用的是老版模板，页码在右上角。而这份文件的页码在右下角，是2020年才启用的新模板。”
他调出手机里的档案照片。
“这是真正的第37次会议纪要原件，存放在市委机要室。”沈墨把手机连上投影，“内容确实提到了邀请招标，但我的原话是——”
他放大一行字：
【沈墨同志发言：考虑到s线项目涉及既有铁路线改造，技术确实复杂，建议在公开招标基础上，增加对三家有既有线施工经验的国企进行定向邀请，形成充分竞争。】
“这和伪造版本有本质区别。”沈墨环视全场，“我说的是‘在公开招标基础上增加邀请’，不是‘改为邀请招标’。实际上，s线项目最终采用了公开招标，中标单位也确实是清河重工——但中标理由是他们的技术方案最优、报价最低，所有评标记录可查。”
他顿了顿：“至于杨国栋控制的离岸公司成为清河重工股东，那是中标半年后的事。那时候，我已经离开清河了。
会议室里响起松口气的声音。
但常务副省长周为民突然开口：“就算纪要被伪造，但媒体已经播出去了。现在老百姓看到的是‘沈墨绕过招标程序’，谁会去查模板页码这种细节？”
他看向沈墨：“更重要的是——那份伪造文件的提供者是谁？媒体说是‘清河市委内部人士’。这个人，你心里有数吗？”
沈墨沉默。
他当然有数。能在市委机要室接触到会议纪要原件、又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只有当时的核心班子成员。
而那个人，此刻正坐在这间会议室里。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手机震了。是姜云帆发来的加密信息：“查到了。伪造文件的电子版，最初是从清河市委办副主任张涛的个人电脑流出的。而张涛是周为民书记的外甥。”
，！
沈墨抬起头，看向周为民。
老书记也看着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沈墨，”周为民缓缓说，“这件事影响很坏。我建议你暂时停职，配合调查。等风波过去”
“等风波过去，永川的改革就死了。”沈墨打断他，“周书记，您知道现在债券市场的情况吗？”
“那是金融办的事。你现在要面对的，是政治信用危机。”
“政治信用和金融信用是一体两面。”沈墨提高音量，“如果今天我倒下，永川城投债会彻底崩盘。到时候损失的不仅是钱，是全省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
墙上的时钟跳到九点十七分。
距离交易恢复，还剩一分钟。
沈墨的手机疯狂震动。顾晓梦发来紧急预警：“央行的一千亿流动性支持被冻结了！总行刚通知，说需要‘进一步核实风险’！”
几乎同时，许半夏的电话打进来，背景音嘈杂混乱：“沈墨，法律援助中心被围了！几十个人举着横幅，说你在s线项目上受贿，让他们拿不到拆迁款他们砸玻璃！”
沈墨感觉血液往头上涌。
三重攻击同步发动——金融、政治、民生。
对方要的不是毁掉他，是要让整个永川的改革派彻底崩盘。
九点十八分，交易恢复。。
监控大厅里一片绝望的哀叹。
顾晓梦抓起对讲机：“启动应急预案！所有国有金融机构，进场托盘！”
但为时已晚。抛单像雪崩一样涌出，买盘寥寥无几。
就在跌到875元的瞬间——
一笔惊天买单突然出现。
十亿。
直接把价格拉回90元。
“谁？！”顾晓梦扑到屏幕前。
交易记录显示：买方机构代码“z0001”。
中央汇金公司。
国家队入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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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金融市场的实时传输画面。
价格在90元附近剧烈震荡，多空双方展开肉搏。每笔交易都是数亿规模。
沈墨的手机响了。是李修远从北京打来的。
“沈墨，汇金进场是临时决策。”老师的声音很急，“但只能撑半小时。半小时内，你必须拿出决定性证据，证明这是境外资本恶意做空，而不是永川基本面出了问题！”
“证据我有。”沈墨说，“但需要时间解密。”
“多少时间？”
“二十分钟。”
“我给你二十五分钟。”李修远挂断前说，“记住，这不仅是你的战斗。”
沈墨收起手机，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各位领导，我现在去拿证据。”他说，“但在走之前，我想说几句话。”
他走到周为民面前。
“周书记，我知道您外甥张涛做了什么。”沈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也知道，您上周去北京体检，查出了胰腺癌晚期。”
周为民浑身一震。
“医生说你最多还有三个月。”沈墨继续说，“所以有人找到你，承诺如果你在最后这段时间帮他们搞定我，他们会安排你儿子——那个在美国赌场欠了两千万美元的儿子——安全回国，债务全清。”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周为民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死灰。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查了你。”沈墨打开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嘈杂的背景音里，一个年轻男人带着哭腔：“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们说不还钱就剁我的手爸你帮帮我”
周为民瘫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沈墨关掉录音。
“周书记，您儿子的事，我已经拜托国安系统的朋友在处理了。”他说，“赌场那边答应暂缓追债，条件是您儿子必须回国接受戒赌治疗。飞机明天到北京。”
他顿了顿：“至于您的病，程老帮您联系了北京肿瘤医院最好的专家。虽然不能治愈，但可以延长生命，减少痛苦。”
周为民抬起头，满脸泪水：“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您曾经也是个好官。”沈墨说，“三十年前玉泉水库建设，您是总工程师。我父亲在日记里写，是您顶着压力，坚持按设计标准施工。虽然最后”
他没说下去。
周为民突然放声大哭。
沈墨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回头：
“各位，二十五分钟后，我会带着证据回来。在这之前，请你们相信——这个国家，还没有烂到让好人绝望的地步。”
门关上。
走廊里，他拨通姜云帆的电话。
“云帆，帮我调三年前清河市所有招标项目的公证处备份录像。”沈墨快步走向电梯，“重点找s线项目开标当天的全程录像——我要找到那个证明我清白的关键镜头。”
“开标录像按规定只保存两年，早过期了。”
“但我知道有个人一定存了。”沈墨按下电梯按钮，“当年负责公证的，是许半夏的师姐。她有个习惯，所有经手的重大项目都会私下备份。”
电梯下行。
手机显示时间：九点二十三分。
距离汇金托盘结束，还有二十二分钟。
距离永川金融体系的生死线，还有二十二分钟。
电梯门开时，沈墨看见许半夏站在大厅里，脸上有瘀伤，但眼神明亮如星。
她递过一个移动硬盘。
“师姐昨晚连夜送来的。”许半夏说，“她说，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沈墨接过硬盘，握紧她的手。
“走。”他说，“去打最后一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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